詞曰:
淩扶搖兮憩瀛州,要列子兮為好仇。
餐沆瀣兮帶朝霞,渺翩翩兮薄天遊。
齊萬物兮超自得,委性命兮任去留。
這一曲彈完,聞者心曠神怡。
束生道:“高若崇山,宛若流波。
美哉,胡琴技至此乎!”宦氏道:“‘飛纖指以馳骛,紛澀以流漫’,果是絕妙好技,請相公滿飲大白以賞之。
”束生無奈,又強吞了一杯。
眼中看了翠翹恁般折磨,講又講不得,說又說不出。
自懊恨,自埋怨,自憐惜,暗暗心疼,坐立不安,哪有心去飲酒。
況聽那樣傷心曲調,一發割肚牽腸,吞聲忍氣。
但隻怕難為了翠翹,故勉強下酒。
宦小姐快心滿意,騰倒得他二人對面不能識認。
一為座上主翁,一為筵前歌婢,見他兩下,眼彷徨,耳熬煎,不能一言相通,半語安慰。
冷眼觑了,又可憐,又可笑。
道:“今日一席酒,足消十年之氣矣。
”
翠翹上前不是,退後又不是。
看了宦小姐,乃銅肝鐵膽的女羅刹;看了那束生,乃情深義重的舊夫君。
一則以喜,一則以懼。
喜的是良人見面,懼的是羅刹當前。
翠翹暗道:“宦小姐,宦小姐,你恁般笑耍我兩個,好狠心也,好妒毒也,好刻薄也。
别人之妒,不過打罵相争,吵鬧使氣,名分猶然是妾,也好上前分解得兩句,丈夫也好衛護得半聲,旁人也好方便得一言。
你用了這樣的毒計,借了娘家名色,将我劈空擒來,打入使女班中,夫婦相逢,明明認得,不敢厮認,實實不情,不能傳情。
他明知我二人情熱如火,卻以冷眼待之,絕不認真,一味嘻笑怒罵,也不管活活的逼死她的夫君。
正是:黑蟒口中線,黃峰尾上針,兩般猶未毒,最毒婦人心。
宦小姐好狠也,宦小姐好狠也!我翠翹,生不能報你之荼毒,死當為厲鬼以啖爾魂。
”
值更闌人靜,宦小姐看他二人,生不得,死不得,坐不安,立不穩,暗道:“也夠這一對孽種受用了。
罷,今日且饒他一着,明日再擺布他。
”對束生道:“相公倦極無聊,似不任酒者。
想鞍馬勞頓,多管要睡也。
”束生正在難過時節,聽得此言,好似天子降下赦書,将軍傳來免帖,慌忙道:“連日辛苦,十分神疲力倦,不能暢賢妻雅意,來日精神旺相,再當領教。
”小姐道:“夫婦之間怎說此話。
”叫花奴撤了酒筵,掌燈進房去。
翠翹便喚值廚的收了酒席,秉燭房中道:“燭已有了,請姑爺、小姐回房。
”宦小姐道:“相公請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