賦為證,賦曰:
徘徊顧慕,擁郁仰按。
盤桓毓養,從容秘玩。
闼爾奮逸,風駭雲亂。
牢落淩厲,布獲半散。
豐融披離,斐炜奂爛。
間聲錯糅,狀若詭赴。
雙美并進,骈馳翼驅。
初若時乖,後卒同趨。
曲而不屈,直而不倨。
相淩不亂,相離不殊。
劫犄慷慨,怨妒躊躇。
飄遙輕邁,留連扶疏。
參譚繁促,複疊攢反。
縱橫絡繹,奔遁相遇。
拊吹累贊,間不容息。
環豔奇偉,殚不可識。
閑舒都雅,洪纖有宜。
清和條昶,案衍陸離。
溫柔怡怿,婉順委蛇。
乘險投會,邀隙趨危。
祣鳴清池,鴻翔會崖。
紛若斐尾,慊滲離#。
微風靡靡,餘音猗猗。
督府正襟靜聽,候彈完,問翠翹道:“此是何曲?令人聞之凄慘如此。
”翠翹道:“此犯婦幼時所作《薄命怨》。
今事到其間,果應此詞。
撫今追昔,不覺興念及此,情愈不堪耳!”督府道:“眼底興亡,其不可逆料者,大約如此。
然以子才色,豈無問奇之人,而必戀戀于亡賊乎?”翠翹低頭不語,微微流淚。
時督府酒酣心動,降階以手拭翹淚道:“卿無自傷,我将與偕老。
”因以酒戲彈之道:“此雨露恩也,卿獨不為我一色笑乎?”翠翹凝眸熟視,移時道:“亡命犯婦,怎敢奉侍上台。
”但見兩行清淚,生既去之波,一轉秋波,奪騷人之魄。
督府益心屬之,乃以酒強翠翹飲,翹低頭受之。
體雖未親,但嫩蕊嬌香,已泌入督府肺肝矣。
諸參佐俱起為壽,督府攜翠翹手受飲,殊失官度。
夜深,席大亂。
翠翹知道禍必及己,辭之不得脫身,直至五更乃散。
次日天明,督府以問門官,門官悉陳其颠末,督府暗悔道:“昨夜之事,豈是我大臣所為,若收此婦,又礙官箴;欲縱此婦,又失我信;不如殺之,以滅其迹。
”又轉思道:“三次招撫,誰人不知。
因彼平寇,士民皆識。
功高而見殺,何以服天下萬世之人心。
留之不可,殺之不忍,如之何則可?”點頭道:“得之矣。
将彼賞了一軍人,既滅其迹,又不殺其身,人豈議我乎?”出堂召翠翹道:“爾有滅寇之功,免爾之死。
今将汝配一永順軍長,可随他終身。
”翠翹泣道:“翠翹命薄,失配徐海。
以國家事大,誘而殺之。
不赦則請死,得賜不殺,願求老爺開籠放雪衣,令翠翹黃冠歸故裡,以遂歸順之初意。
若配軍長,非妾願也。
”督府道:“念爾之功,恕爾不殺,以配軍長,何負于汝?須知勝如為賊人婦。
”乃召所調永順酋長,問其無妻者,以翹賜之,即令回軍永昌,軍酋長遂攜翹同去。
翠翹不得已,含涕從之,登舟長發。
諸軍為酋長作宴慶賀。
舟泊錢塘江,但見此江:
巴東之峽,夏後疏鑿。
絕岸萬丈,壁立霞駁。
虎牙豎以屹,荊門阙竦而磐礴。
圓淵九回以懸騰,溢流雷響而電激。
衆軍吃了喜酒,大家各回船去睡了。
那酋長道:“娘子睡了吧,還再吃杯酒?”翠翹道:“且坐一坐。
”那酋長見她歡無半點,愁有千端,也不敢相強。
翠翹決意自盡,恐人救起不雅,故遲遲挨至三更。
忽見冰山一座,自海門湧将上來。
轟雷怒震,可聞數百裡。
翠翹問酋長道:“此是何聲?”酋長道:“這叫潮信。
”翠翹因潮信二字,頓悟道:“如此,這是錢塘江上了。
”那酋長連連答應道:“正是,此就是錢塘江。
”翠翹點頭道:“我王翠翹該在這裡結果了。
劉淡仙十五年之約,其在此矣。
”乃問酋長道:“軍中可有筆硯?”酋長道:“有,娘子要寫字麼?”就取筆硯遞與翠翹。
翠翹題雲,詩曰:
十五年前有約,今朝方到錢塘。
百世光陰火爍,一生身事黃梁。
潮信催人去也,等閑了卻斷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