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彎彎曲曲,各處走了一遍。
原來雖說莊房,卻造得甚有體制。
牆門裡面一片大空場,是堆積柴谷之所。
兩旁設下倉庫,中間三間大敞廳,左右幫幾間雜屋。
那左屋就是管莊的居住,廳後開個大大的魚池,以防火燭。
右邊望去,都是亭台花木之類。
三株古柏橫斜半朽,用個朱紅木架兒扶着。
左邊一帶回廊,回廊盡處,另有個角門。
進了角門,又是三間半屋。
裡頭書室樓房,藥爐茶竈,無不具備。
楊巡檢每年收租算賬,也到此十日半月價住。
所以收拾得整齊。
若閉上角門時,分明别是一座宅院。
楊春道:“這幾間敝房,可将就作寓否?”婆子道:“何消這般精室,罪過罪過!”又道:“隻今晚就在此住下罷!一動不如一靜。
隻是所借母銀,望乞作速留意。
”楊春道:“三日内便湊集送到。
三位日用供給,就在這小莊支用。
隻怕炊爨時,還要用個小厮。
”婆子道:“更不消得!”楊巡檢臨别,喚管莊的老王來吩咐:一應供給,要你支持,須是周備,每月隻開賬來看便了。
又教将敞廳後面兩壁關斷,貼下封皮。
若送供給時,就從老王家裡穿出回廊去,不許别人走動。
又将角門裡面鎖鑰付與聖姑,任意開關。
于是帶了幾個莊客,去西園取三位的行李。
婆子住下這房子,稱心滿意了。
少停,園公同幾個莊客,将行李送到。
蛋子和尚的包裹有天書在内,行坐不離,已帶在身邊。
隻有鋪陳棍棒,在耳房中,也一齊取來了。
日沒時,婆子叫蛋子和尚将側門鎖斷,三口兒做一處商議。
蛋子和尚遊方熟脫,一應買辦合用東西,俱是他奔走。
左黜腿不方便,專管看守法壇,燒香點燭,及煨煮三餐茶飯。
婆子專主教導他們畫符念咒,按時修煉。
預充分派已完。
其柴米之類,老王處每月總支,免得日日纏擾。
第二日清早,楊奶奶差掌房的老嬷嬷擡個小轎兒到東莊特看聖姑姑,敲門進來道:“奶奶聞知法眷同住,怕不方便,不好自來看。
叫老身多多緻意!”婆子道:“足感奶奶挂念!”老嬷嬷看着瘸子笑道:“此位便是令郎瘸法師麼?聖姑姑與普賢菩薩恁般識熟,何不央菩薩吩咐天醫醫好了這隻腿?”婆子道:“一人一相,不可更改。
譬如觀世音千手千眼,何曾嫌多減卻幾個。
彌勒祖師一個大肚子,垂到膝下,何曾道不方便吃藥消他。
”老嬷嬷:“聖姑姑說的是。
”又道:“轎子裡有隻小官箱,相煩蛋師去取。
”蛋子和尚取進來,放在桌上。
是個描金箱兒,鎖上一把白銅小鎖。
老嬷嬷張神捉鬼的道:“老身有句私房話兒,叫兩位師父權且閃開!”袖裡摸出條豬肝紅的舊汗巾來,角上縛個小鑰匙兒,将鎖開了。
箱内取出幾包東西,做一堆兒放着。
道:“這銀子共是二百兩。
是奶奶的私房,叫老身送與聖姑姑聊助雜費。
别的面前莫說。
”婆子稱謝,收在一個抽屜桌兒裡頭。
老嬷嬷又叮咛道:“放在謹慎去處才好!”婆子道:“不妨事。
”老嬷嬷道:“老身是恁般小心的,莫怪多講。
”又道:“今後聖姑姑見普賢菩薩時,也替老身寄個名兒。
老身是孫氏,奉過二十多年齋了!”婆子道:“當得!當得!”老嬷嬷道:“老身隻為死了老公,兒女又不孝順,所以孤身傍在奶奶身邊度日。
那一世隻求個好兒好女足矣!”說罷,依舊将空箱鎖上。
婆子喚瘸兒拿着送他出門,上轎去了。
瘸子鎖了角門進來,已自曉得奶奶送得有銀子,便熱鬧鬧的要買東買西。
婆子道:“奶奶瞞着人送來的,且慢些動彈。
等楊巡檢送到,看多看少,再作區處。
”有詩為證:
陰性從來吝啬多,百般好事被蹉跎。
偏于佛面貪資福,肯把私财施道婆。
話說蛋子和尚見事湊巧,心中歡喜。
便要将二十四紙天書,求聖姑譯出講釋。
婆子道:“今番我三人有一處修煉,你瞞不得我,我瞞不得你。
這大紙上,看字不甚方便。
可将素紙釘成手掌大小本,貧道将唐音譯出,賢弟細細謄寫。
庶幾作用時,便于翻閱。
”蛋子和尚道:“如此甚妙。
且說紙墨筆硯,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