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了。
”
因此當雷蒙德站在我面前,急切地把手指勾起伸直時,我感覺到,在成人世界那所廣闊朦胧又美妙的大宅中,還有一間鋪設毛皮的華貴内室,隻要我矜持一點,為了自尊掩藏一下自己的無知,那麼很快雷蒙德就會接盅,而我很快就會勝出。
“哦,這就要看了。
”我們一邊說一邊穿越芬斯伯裡公園。
年少好事的雷蒙德曾經在這裡用玻璃碴喂過鴿子,我們還一起活烤了希亞娜·哈科特的長尾鹦鹉,而她就暈厥在附近的草地上,當時我們那種天真的喜悅簡直可以用《序曲》頌揚。
在那片草地上我們這些小男孩還爬到灌木叢後面,朝在涼棚裡做愛的人扔石頭。
我們穿過芬斯伯裡公園時,雷蒙德說:
“你知道誰?”我知道誰?我仍然有點摸不着邊,這可能是在轉換話題吧,因為雷蒙德的腦子很糊塗。
于是我反問:“那你知道誰?”雷蒙德答道:“露露·史密斯。
”一句話使我恍然大悟,至少是悟出了我們談話的主題,我真是驚人地無知啊。
露露·史密斯!漂亮的露露!似乎一聽到這個名字,我就感覺有隻冰涼的手握住了我的卵蛋。
親愛的露露,人說她什麼都會做,什麼都做過。
我們講猶太笑話,大象笑話,還講露露的笑話,這些主要都歸功于那些誇張的傳說。
苗條的露露——可我的心為什麼在震顫——她肉體的魔力隻有她聞名的性欲與性力能匹配,她的粗俗隻能與被她的粗俗激發的欲念來匹配,傳奇隻有現實能匹配。
祖魯的露露!傳說她的裙下已拜倒倫敦北區一長列淌着口水的癡漢,一長串凄涼破碎的心,從牧羊叢林到荷洛圍,從昂加到伊斯靈頓,那排列着的一條條雞巴。
露露!她顫動的胸脯和迷離的笑靥,香豔的大腿和指節的肉渦,這團嬌喘不息、熱力散發、雙腿之上的少女肉身,在言之鑿鑿的傳說中,搞過一頭長頸鹿、一隻蜂鳥、一個裝鐵肺的男人(他随後因此喪命),一頭牦牛,卡斯·克萊[1],一隻絨猴、一根瑪爾斯條[2]和她爺爺的莫裡斯車的換擋手柄(随後對象切換成了一名交通指揮員)。
芬斯伯裡公園裡彌漫着露露·史密斯的氣息,我第一次感到了那種模糊的渴望,而不僅僅是好奇。
我大緻知道那是些什麼要做,在漫長的夏夜裡我不是見過公園角落裡處處是纏疊在一起的男女嗎?我不是向他們扔過石頭和水彈嗎?——出于迷信心理現在我有點後悔了。
走在芬斯伯裡公園,穿行在一堆堆唐突的狗屎中間,我意識到了自己的童貞,這令我憎惡。
我知道這是大宅中的最後一間密室,我知道它肯定是最奢華的一間,陳設比任何一間都更精巧,而誘惑也更緻命,而我從來沒嘗試、幹過和搞定的這一事實簡直是一種詛咒,是信天翁一樣臭的糗事。
我看着雷蒙德,他仍然豎着手指,向我揭示我必須做的事。
雷蒙德是一定知道的……
放學後我和雷蒙德去芬斯伯裡公園戲院旁邊的一個咖啡館。
在我們的同齡人還對着集郵冊和作業本挖鼻孔的時候,雷蒙德和我卻在這裡度過了許多時光,大杯喝茶,讨論如何賺快錢。
有時我們也和來這裡的工人們搭話。
米萊斯[3]應該來這兒把我們一動不動聽講的樣子畫下來,他們講的都是些不知所雲的幻想和冒險:與貨車司機的交易,教堂屋頂上的鉛皮,市政工程部失竊的燃料,然後講騷貨、裙子;講摸呀、打呀、操呀、吸呀;講屁股和奶頭;後面、上面、下面、前面;戴不戴套;講撓和扯、舔和射;講女人那裡潮濕、溫暖而銷魂;還有一些冷感而幹澀,卻也值得一試;講雞巴老弱或生猛;講到,太快,太遲,還是根本到不了;講一天多少次;講随之而來的病;講水泡、膿腫、潰瘍和悔恨;講敗壞的卵巢和掏空的精囊。
我們聽他們說到清潔工操了什麼,怎麼操法;合作社的送奶工怎麼塞進去的;送煤人幹了什麼;地毯工放倒了什麼;建築工豎起了什麼;測量員量了什麼;面包師配送了什麼;煤氣工噴出來什麼;管子工探進去什麼;電工又接上了什麼;醫生注射了什麼;律師引誘了什麼;家具工套上了什麼,諸如此類,亂七八糟的大雜燴、陳詞濫調、雙關語、含沙射影、套話、口号、道聽途說和誇大其辭。
我不求甚解地聽着,在心裡将這些逸聞記下并歸檔,以備将來之需,從性行為及性倒錯史的表述來說,這其實就是一部性學大全。
所以當我最終通過自己的親身體驗開始明白這一切時,我早已有一套全面的知識儲備可供随時取用,而通過速覽哈維洛克·藹理斯和亨利·米勒的某些更為有趣的片段,這些知識又得到了擴充。
我因此獲得了少年性交專家的美名,成群結隊的男生——也榮幸地包括女生——都前來咨詢。
這美名一直伴随我進入藝術學院,點亮了我在那裡的人生。
所有這些,都發生在一次交媾之後,那便是本故事的主題。
就是在這個我懵懂地聽事記事的咖啡館裡,雷蒙德現在終于放松了他的食指,用它勾住了杯子把,然後說:
“一先令,露露·史密斯就給看。
”這讓我很高興。
很高興我們不必貿然出擊,很高興不會被留下獨自而對祖魯·露露,并被期待完成那隐晦得要命的動作;很高興這番必由冒險的首個回合隻是一次偵察行動。
還有,我有生以來隻見過兩個裸體女人。
那時我們常去光顧的黃色電影根本夠不上黃,隻能看到大腿和背,還有那對快活的男女欲仙欲死的臉,其餘的都留給了我們不夠發達的想象力,什麼都弄不明白。
至于那兩位裸女,我媽媽體型龐大又奇怪,松垂的皮膚像剝下來的蟾蜍皮。
而我十歲的妹妹醜如蝙蝠,小時候我都不肯正眼瞧她,更别提共用一個澡盆了。
況且,考慮到雷蒙德和我比咖啡館裡大多數工人有錢,一先令根本算不上什麼花費。
我比我那麼多叔叔,比我可憐的超負荷工作的爸爸,比家裡我知道的任何一個人,都要有錢。
想到爸爸在面粉廠做着十二小時輪班的工作,晚上到家時筋疲力盡,臉色發白,脾氣暴躁的樣子,我經常會放聲大笑。
再想到還有成千上萬的人像我家的這些人一樣,我就會笑得更響。
他們每天早上從自家的門前台階上湧出,去往磨房、工廠、木料場和倫敦的碼頭,辛苦勞累一星期,星期天才得休息,星期一又得奔赴苦役。
每晚回家時都變得更老,更累,卻沒有更富。
我和雷蒙德喝茶時經常笑話這種對生活的消極背叛。
他們砍呀挖呀推呀包啊查啊,為别人的利潤呻吟和流汗;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