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此依存,就像一個完整、鮮活的生物體。
它們不僅僅是樹;而且是各種各樣的樹,大小不一樣,形狀也不一樣。
每一種動物都得依靠某一種植物才能生存。
某些植物隻會生長在另外某些植物旁邊,你知道這個嗎?”
“參就隻長在糖楓樹下。
”
“什麼?人參嗎?你怎麼知道的?”
她又聳了聳肩。
“喬爾姨父。
”
“他會去挖參?”
她點了點頭。
“他和他的朋友喜歡去山上挖參。
山上有位女士會沖他們大喊大叫,你們不該來挖!他說那女士再逮到他,就會一槍崩了他。
”
盧薩望着山上。
“有位女士住在上面?你确定嗎?這座農場的上面,應該是森林服務處的地界。
”
“去問喬爾姨父吧。
他會告訴你的。
他說那是個野女人。
”
“我會的。
我想見見她。
”盧薩從草叢裡刨出了一隻尺蠖,任它往自己手指上爬。
“喬爾姨父說我什麼了嗎?他是不是認為我該把這些樹都砍了?”想到自己正從這個新的信息源套取情報,她有點負疚。
“沒有。
他說你養這麼多山羊,瘋了。
”
“所有人都這麼說。
但他們都很想知道是怎麼回事,對不對?”
克麗絲聳了聳肩,望向盧薩,有一點防備。
不過她還是點了點頭。
“但我覺得你不會說的。
”
“我會告訴你。
”盧薩悄悄說道。
她很想給這孩子一份禮物,讓她自信起來。
她臉上放光。
“你會嗎?”
“但隻有你知道,喬爾姨父或其他人都不能知道。
不管發生什麼事,你都不能告訴他們。
你能保密嗎,能劃十字起誓嗎?”
克麗絲急忙煞有介事地在胸前劃了個十字。
“好,我這就告訴你。
我在紐約有個表親,他是個屠夫,我們談了筆生意。
如果我能在新年之前一個月,讓山上那些羊生下小羊羔,他就會付我一大筆錢,你的喬爾姨父聽了肯定會暈倒。
”
這孩子的眼睛都瞪圓了。
“你要發了?”
盧薩做了個鬼臉,垂下了腦袋。
“沒有,也不算吧。
但我可以拿這筆錢找人把宅子裡所有的管道重新安裝一遍。
你的裡奇姨父有個朋友正幫我修谷倉,這筆錢也能填上這項開銷。
”
“克萊弗斯·莫頓?”克麗絲擺出一副臭臉,“這人身上太臭了。
”
盧薩很想忍住笑。
“嗯,那也不能不付錢給他,對吧?要是因為這樣就可以不付錢,那我剛浪費了九百美元,今天早上我寫了一張支票給他。
”
克麗絲似乎被這數字驚到了。
“操。
他這下發了。
”
“要把農場打理好,就得不斷花掉很多錢。
有時候,錢花出去,但你辛苦一年掙的錢也填不滿那窟窿。
于是大家都抱怨種田。
這些是你想不到的吧。
”
“要是你的山羊不生呢——下不了羊羔怎麼辦?”
“我還是得付錢給克萊弗斯·莫頓,隻要他幹完了活,不管他洗不洗澡。
”盧薩往濕潤的草上一躺,雙臂枕于腦後,歎了口氣,“是很冒險。
可山羊是我今年能想到的唯一指望。
我得掙點錢,請人來清掉一小片荊棘叢,把農場收拾出來。
”她瞥了克麗絲一眼,她似乎沒在聽,但也很難講,“這就是我養山羊的原因,守住我那一小片天堂,别讓它變成地獄。
”
“喬爾姨父說你會扔下這地方不管的。
”
“他有好主意的話,歡迎他來給我建議——他,還有我在列克星敦的素食主義朋友哈爾和阿莉,都說我遲早賣掉這裡,說我撐不下去。
不管往這兒的地裡種什麼,花費都比收成多。
除了煙草。
”
克麗絲看着她。
“你是那個?”
“我是哪個?”
“素主義。
”
“不是,我是另一種基督徒。
就像你表哥裡奇說的。
”
克麗絲拽下一根高莖草,輕輕撓着盧薩T恤上移露出的肚子。
這是她見過的、這孩子與外人之間最接近親密的舉動。
盧薩屏住呼吸,一動不動地躺着,覺得自己真是好運道,仿佛蝴蝶正停在她肩頭。
最終她舒了一口氣,看着頭頂樹梢間的湛藍縫隙不時飄過高高的薄雲,她覺得有點頭暈眼花。
“聽聽,我這抱怨來抱怨去的。
現在,我還真像個農婦了,對吧?”
克麗絲聳了聳肩。
“我想是的。
”
“要是像你說的,我的山羊沒生小羊羔,我就完蛋了。
我不願去想這狀況。
要我把這山上的樹全砍了,我會覺得自己像個謀殺犯,但又不知道怎麼保住農場。
”
克麗絲突然從盧薩身邊扭開身子,把草莖一扔。
“你為什麼要保住農場?”
“問得好。
我也在問自己。
你知道我碰到什麼了嗎?”
“什麼?”
“幽靈。
”
克麗絲湊過來,從高處往下盯着盧薩的臉。
她流露出困惑的神情,但很快便換上不動聲色的表情。
“說傻話。
”
“沒有。
你聽了肯定會吃驚。
”
克麗絲從土裡拽出一把草。
“幽靈是誰?”
“我覺得他們都失去過一些東西。
有的是你們家的人,有的是我的。
”
“是真人嗎?都已經死了?”
“對。
”
“比如誰?”
“我的祖父,就是我爸那一支的我的爺爺。
老早以前,他擁有一座和這兒一樣漂亮的農場。
後來,有人把農場奪走了。
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早在我出生之前的事。
我媽媽的爺爺奶奶也曾有座農場,在另一個完全不同的國家,卻發生了同樣的事情:農場沒了。
現在,他們全都跑到這裡來了。
”
“你怕他們嗎?”克麗絲輕輕地問道。
“一點不怕。
”
“你真的相信有幽靈嗎?”
盧薩也納悶,自己幹嗎要跟一個孩子說這個。
但她需要講出來,就像克麗絲需要說髒話一樣。
她倆都各有各的理由。
她坐起身,看着克麗絲,直到克麗絲也回視她。
“我沒吓到你吧?”
女孩飛快地搖了搖頭。
“也許,我都不應該将他們稱作幽靈。
隻是些看不見的東西。
我很信這個,比大多數人都信。
那是一種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