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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精神的煤焦油地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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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野田通力合作。

     如果因為不恰當的反駁得罪了野田,那麼今後的工作極有可能開展不下去。

    與其變成那樣,不如讓野田責備幾句。

     然而,野田的态度甚至讓人感受到了他内心的憎恨,原因不難理解。

     野田兢兢業業地工作了二十年,卻隻是個課長。

    好不容易熬到前任部長退休,滿心期待自己能夠升職,此時,銀行的外調人員卻從天而降。

    即便如此,他也巧妙地擊敗了一任又一任空降部長,這次終于輪到近藤。

     野田明白,公司之所以接收外調人員,是因為東京中央銀行施加的壓力。

    但他的内心并不會輕易地諒解這一切。

    “憑什麼”這個念頭或許已經在他心中生根發芽。

     不僅如此,還有别的原因導緻了野田對近藤的反感。

     野田讨厭銀行。

     長年與銀行打交道的過程中,野田經常被銀行職員訓斥。

    因此,“太過分了,銀行那幫渾蛋”成了野田在酒桌上一定會挂在嘴邊的話。

     他最讨厭的銀行職員,如今卻成了他的上司,職位在他之上,怎麼能讓人不惱火呢? 無論去哪家公司,都會遇到“合不來”的人。

     這點道理,近藤明白,也做好了充分的心理準備。

     但野田讓他無可奈何。

    對近藤的敵意暫且不論,野田對本職工作強烈的“領地意識”已經嚴重地妨礙了近藤的工作。

     曾經發生過這樣的事。

     野田外出時,近藤使用了會計的電腦制作試算表,事後得知此事的野田竟然大發雷霆。

     野田認為為了保證會計處理的正确性和機密性,即便是部長也不能輕易染指他的工作。

    他不分青紅皂白地駁回了近藤的請求,田宮對此采取了默認的态度。

     如此一來,真正為難的是近藤。

     因為不管怎樣,銀行要求的事業計劃書和現金流量表——制作以上資料的素材全都掌握在野田手中。

    就連生成一張小小的試算表,都必須拜托野田。

     我隻是個挂名部長,近藤想,是個隻配擁有辦公桌和頭銜的大型擺設。

     近藤曾經憧憬,在小公司工作也許能更加自由地施展才華。

    擺在眼前的現實卻截然相反。

     期待落空,格格不入,精神的齒輪再次開始嘎吱作響,一點一點把近藤逼向自我迷失的深淵。

     想要逃離,卻沒有退路。

    冷汗突然從全身各處毛孔冒了出來,近藤感到呼吸困難,伸手松了松領帶。

     然而,沒有一個下屬察覺到近藤的異樣。

     手上拿着待處理盒中的文件,近藤的視線卻怎麼也無法聚焦在上面。

     2 “你回來啦,沒事吧?” 特意到玄關迎接丈夫的由紀子,似乎一眼看出了近藤的異常。

     看見由紀子擔憂的表情,近藤才意識到自己的臉色有多麼難看。

     房子是戶田公園站附近的員工宿舍,磚木結構的獨棟小樓。

    房租雖然便宜,但廚房、衛浴設施老化得厲害,使用起來多有不便。

     “工作,很辛苦嗎?”由紀子皺着眉頭問道。

     “嗯,還好吧。

    ” “真的沒事嗎?”由紀子再次問道。

     “不用這麼擔心。

    ” 雖然叫妻子不要擔心,但近藤明白這根本不可能做到。

    他把外套脫掉,挂在玄關旁的室内衣架上,然後重重地歎了一口氣。

     我現在隻剩下唉聲歎氣了啊。

    近藤突然意識到這一點,雖然并不好笑,但他還是情不自禁地笑出了聲。

     還笑得出來,說明沒什麼大問題。

    近藤這樣想着,又忍不住笑了。

     自導自演的悲喜劇的主角。

    近藤小劇場還在繼續表演啊。

    哎呀哎呀—— 從客觀的角度審視自己,是近藤這幾年學會的情緒控制方法中的一種。

     用第三人稱視角思考問題。

     而并非第一人稱。

     不要把自己當作故事的主角,要把自己看成驅動主角行動的作家和編劇,站在作家和編劇的立場上反思一切。

     近藤并沒有看過幾本小說,但他認為自己也能寫出好的故事,畢竟誰沒有在人生的舞台上粉墨登場過呢。

     以這種方式思考着,近藤精神的某處産生了一塊用以逃避現實的空間,雖然隻有小小的一塊。

     煤焦油還在不斷滲出,但沒有覆蓋整個精神世界。

     “再堅持一下吧。

    ”近藤摘掉領帶,一邊解開沾滿汗漬的白襯衫的紐扣,一邊小聲給自己打氣。

     雖然很微弱,但他隐約找到了堅持下去的力量。

    由紀子向廚房走去,看見近藤疲憊的樣子,問道:“要不要喝啤酒?” 然而,近藤正在猶豫今晚是否服用一些抗抑郁藥物,一時間無法回答。

     “啊,喝吧。

    ” 由紀子加熱卷心菜肉卷時,近藤喝下了三百五十毫升的罐裝啤酒。

    酒精穿過喉嚨的感覺很舒服,但期待中的醉意遲遲沒有到來。

    頭腦奇怪地清醒着,當天發生的所有事情都像電影片段一樣在近藤腦中閃現,每一段都是凄涼的白日夢。

     沒有食欲,飯菜嚼在嘴裡寡淡無味。

    近藤勉強吃了幾口,雖然覺得對不起由紀子,但還是小聲說道:“我吃飽了。

    ” “有點事想和你商量。

    ” 由紀子一本正經地說出這句話時,近藤剛剛呷了一口沖好的熱茶。

     “洋弼說他想去上課外補習班。

    ” 近藤把茶杯放在餐墊上,看着妻子。

     “課外補習班?” “是專門針對升學考試的補習班。

    ” “是嗎?” 近藤的聲音裡充滿了對兒子的欽佩。

    此時,他終于意識到由紀子話中的“商量”是什麼意思。

     “高雄君今年開始去四谷大塚補習了,真子去的是沙皮克斯,智久君是早稻田研究會。

    ” 那些都是補習班的名字。

    “他們都非常積極。

    我是覺得初中念個公立中學也無所謂,但是孩子說想多學一點,讓我們送他去補習班呢。

    ” “這樣啊。

    ”近藤的聲音依然滿是佩服,“學費很貴吧”這句到了嘴邊的話,生生被他咽了下去。

     “既然本人說了想要學習,那就讓他去吧。

    ”近藤答道。

     近藤還在銀行工作時,經常聽到周圍的人讨論升學補習班的話題。

    因此,他也大概清楚需要多少費用。

     補習班費用不菲,但父母怎麼也不能因為經濟問題對孩子說“不許去”。

    不論經濟方面多麼窘迫,父母也應該想方設法讓孩子接受良好的教育。

    近藤是這樣想的。

     “真的可以嗎,老公?”由紀子擔憂地問道。

     “說了沒問題了。

    ”近藤很想愉快地回應妻子,語氣中卻混雜了輕微的焦躁。

     “總會有辦法的。

    ” 聽了近藤緩和氣氛的話,由紀子顯得十分不安。

     雖然近藤答應了請求,但這相當于在他的肩上又增添了一副重擔。

     然而,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無論怎麼想,都很難找出反對洋弼去補習班的理由,畢竟他想要好好學習。

    隻有一個理由除外,那就是近藤的病。

    但是,如果把這個當作理由,或許會因此失去某些重要的東西。

     人生就是如此嘛,近藤想。

     總會遇到困難的,隻要闖過這些難關,就一定能看見美好的未來。

     這話真雞湯啊。

    像某個電視廣告的宣傳曲,或者,像某部老套的青春電視連續劇的主題歌? 我現在需要的,是勇氣和希望。

    除此之外還有什麼呢? “我去泡澡了。

    ” 近藤強行打斷了自己的思緒。

     3 “近藤那家夥,最近好像過得不太好。

    ” 渡真利說完,一口氣把剛剛端上桌的大杯啤酒喝下了三分之一。

     時間已經過了晚上十點,窗外下着蒙蒙細雨。

    半澤坐在神宮前常去的烤雞肉串店的吧台前,等着渡真利說出“不太好”的理由。

     渡真利說,今天上午近藤打來電話,找他商量貸款的事。

    這已經是第二次了。

     “你看過京橋支行的申請記錄了嗎?”半澤問。

     隻要登錄銀行内部的電腦系統,就可以查到哪家支行提交了什麼樣的融資申請。

     “當然,他們根本沒有在系統上登記過。

    ” “沒有登記?”半澤驚訝極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沒有在系統上登記,意味着支行甚至沒有着手準備申請。

     “我也想知道啊。

    京橋支行好歹是我負責的,所以打電話問了一下。

    田宮電機的客戶經理倒是接電話了,但那家夥居然若無其事地瞎扯,說申請書現在寫不了,首先資料就不過關,業績預測做得一塌糊塗,還說什麼田宮電機的業績太糟糕。

    ”渡真利陰沉着臉說道。

     “再怎麼說也是有能力接收銀行外調人員的公司,應該不至于。

    客戶經理是誰?” “一個叫古裡的課長代理。

    ” 半澤擡起頭看着渡真利。

     “這位仁兄曾經負責過伊勢島飯店。

    ” 渡真利眉頭緊鎖。

     “我不相信近藤做的資料有那麼差勁。

    隻要古裡提交了申請,上面一定會批準。

    實際上我也催了古裡,讓他趕快申請。

    結果那家夥居然讓我别多管閑事,真是豈有此理。

    ” 渡真利憤怒地把烤雞肉串的竹簽丢進簽筒,“正因為有那種人在,大家才會說舊T的家夥都是渾蛋。

    ” “别說這些沒用的,渡真利。

    ” 面對半澤的責備,渡真利說道:“有什麼關系,反正我也隻在你面前這麼說。

    ”随後,他把玻璃杯中的啤酒一飲而盡。

    今天的渡真利或許因為過度勞累,醉得比以往都要快。

     “權力鬥争什麼的根本輪不到我們小喽啰插一腳,隻能在這種地方借酒消愁罷了。

    ” 渡真利下了結論,醉眼蒙眬地看着半澤,“話說,那個惹出麻煩的伊勢島怎麼樣了,應付審查沒問題吧?” “老實說,現在還找不到解決的辦法。

    ” 半澤也因為對方是渡真利,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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