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喲,東京中央證券的森山先生,近來可好?”
走進會議室的,是電腦雜技集團的三杉,一個四十多歲毫不起眼的中年男子。
三杉是電腦雜技集團的财務部組長,他給人最鮮明的印象就是他那又高又寬的額頭。
雖然他是财務部門的負責人,卻一直不太看得起東京中央證券,從來沒給過他們像樣的業務。
“我倒是想說‘托你的福,挺好的’,但是你說我能好嗎?”面對三杉裝傻充愣的态度,森山也半開玩笑地說道,“您這就沒有點讓人振奮的好消息嗎?”
其實森山并不是為了打聽什麼消息才來拜訪的,這隻不過是作為負責人的例行問候而已。
“沒有沒有,再說了,就算是有什麼,我們社長他也不中意你們公司啊。
”
“别說得這麼冷漠無情嘛。
”森山使勁抑制住内心的憤怒,說道,“我今天倒是帶來一個有趣的關于資金運用的提案,想和您聊一聊。
”
“啊,不行不行。
”三杉扭過臉去,右手連連擺動着,“我們公司不搞這個的,你不是也知道嘛,副社長讨厭這些。
”
“貴公司讨厭的不是風險高的産品嗎?這次可是低風險的産品啊。
”
“都說了沒興趣啦。
”三杉直截了當地說。
森山這時候才突然注意到,三杉竟然是空手過來的,連個記事本都沒帶,明顯是打從一開始就沒想和自己多談。
“您别這麼說,偶爾也要和我們合作一下嘛。
”
“我說啊,和你們公司合作,對我們有什麼好處?”三杉冷冰冰地問道。
“我們好歹不也是貴公司的賬簿管理人嘛,就沒有什麼需要我們公司幫忙做的嗎?”
“沒有。
”三杉冷淡的回答令人無所适從,“說是賬簿管理人,隻不過是因為你們是東京中央銀行旗下的證券公司,又不是看中了你們的實力,貴公司不是連解決我們公司問題的能力都沒有嘛。
通過這次的收購案例不就很清楚了嗎?雖然我并不是很了解,但我們社長一開始不是找了貴公司提供建議嗎?然後你們置之不理,不管不問,觸到了社長的逆鱗。
你說你們傻不傻?我們可不會跟你們這種證券公司合作。
”
“非常抱歉。
”這時候說出事實真相也沒有用,總之森山先低下了頭,說道,“但是,我們并不是有意在怠慢貴公司。
我們是努力地商讨能令社長滿意的方案——”
“别再用這種丢人的借口了,”三杉毫不留情地說道,“就結果而言,還不是你們的實力不夠嗎?東京中央銀行的證券營業部可就不一樣,反正你們是沒法跟人家相比的。
”
森山很不甘心,卻又無力反駁。
對待三杉這種瞧不起人的男人,他隻能用傻笑來回應。
然後又對無能為力的自己感到生氣。
“話說回來,這次收購,有勝算嗎?”森山問道。
“啥?”三杉氣沖沖地回答,“那還用說,肯定有啊,所以才在實行計劃啊。
”
森山也知道自己的問題很愚蠢,他繼續道:“但東京SPIRAL也已全面進入備戰狀态了。
”
就在昨天,東京SPIRAL發表了将會發行新股預約權的消息。
事情的發展正如濑名所說的一樣,不過預約權将由FOX買下這重要的一點還沒有公開。
因此,森山在想新股預約權的發行會不會給電腦雜技集團的敵對收購造成有效打擊。
“他們那是騙人的把戲。
”果然,三杉深表不屑地說道,“東京SPIRAL的顧問好像是太洋證券吧,那麼弱的證券公司,根本就不值得一提。
”
“但是以後也還是有反擊成功的可能性吧?”
比如白色騎士的參與之類的——話到嘴邊又被森山給咽了回去。
“反擊?什麼反擊?”被反問回來,森山隻能含糊其詞地打了個馬虎眼。
三杉一邊不屑地扭過臉去,神情好像在說“我才沒時間陪你猜”,一邊看了看表。
“今天就這樣吧。
”三杉用右手拍了下自己的膝蓋,站起身來,說道,“你到我們公司來說這些,也改變不了什麼。
今後我們就互相節約彼此的時間吧。
就這樣吧,要不,我們簽個解約協議也行啊,反正我們和貴公司即使斷了合作也不會有任何影響。
”
三杉用冷冰冰的三言兩語結束了這次會談,随後快步走出了會議室,不見了蹤影。
***
結束了這次毫無收獲的會談,連個送客的人都沒有,森山隻好一個人乘電梯下到一樓。
位于明治大街的INTELLIGENT大廈的入口,有一種幾何學上的美感。
對于在這裡工作的人而言,或許這個入口就是自豪感的象征,然而對于像森山這樣被驅逐出來的人而言,這入口就顯得無比冰冷。
森山剛走出來,就看見從明治大街那頭開過來一輛漆黑的車,停在大廈入口處的門廊下。
11月的風帶着些許寒意吹來,讓森山不禁縮了縮脖子。
但當他看見從那車上走下來的男人的時候,刹那間停下了腳步。
從後座走下來的是個五十歲出頭的男人,他個子很高,身姿飒爽,合身的黑色西裝搭配着紅色領帶,胸前的口袋裡插着同色的口袋巾,衣着講究,十分引人注目。
森山覺得自己應該認識這個男人。
“是鄉田先生吧?”森山自言自語道。
他是FOX的總裁鄉田行成。
森山沒想到竟然會在這裡見到他。
随後森山看見從自己身後跑出來兩名年輕男子上前迎接。
“讓您久等了。
”
鄉田沒有回話,隻是舉了舉右手示意,随後一行人徑直快速地朝着電梯走過去了。
森山就這麼呆立在那裡,目送着他們的背影。
他注意到,在那兩個年輕人的西裝上有帶着“D”字樣設計的領章在反光。
那是電腦雜技集團的領章。
森山再次走回到電梯間,确認了電梯停下的樓層——七樓。
那正是電腦雜技集團所在的樓層。
2
這件事引起了森山的警覺,回到公司後,他立刻着手調查了鄉田所領導的FOX公司。
十五年前,鄉田開始創業,那八年後公司上市,資本金六百億日元,直至五年前營業總額還有兩千五百億日元,但由于競争激烈,現在已經縮水到了兩千億日元左右。
随着營業額的縮水,FOX斷然實行了大規模的裁員,總算維持住公司不緻虧損。
鄉田的手段固然淩厲,但在價格競争激烈的電腦銷售行業,今後如何才能闖出一條生路,是業界普遍存在的行業構造性問題。
正因為如此,FOX才接受了東京SPIRAL的新股預約權,借此打開回複業績的突破口,這樣的想法确實能夠成立。
但是,森山的心裡依然覺得不安。
“你從剛才開始一直在查什麼呢?”背後傳來尾西詢問的聲音。
“沒什麼,隻是在想FOX和電腦雜技集團之間會不會有什麼生意上的往來。
”
“電腦雜技集團和FOX?”尾西詫異地問道,“為什麼在查這個?電腦雜技集團那邊跟你說了什麼嗎?”
“不是,并沒說什麼。
隻我剛剛在電腦雜技集團的樓下看見鄉田先生了。
”
“畢竟他們行業挺相近的,應該是有什麼生意吧。
”
尾西說得也有道理,但這種看法顯然是錯誤的。
因為不管怎麼找,電腦雜技集團的詳細财務資料的交易客戶裡都沒有FOX的名字。
以防萬一,森山甚至還向三杉确認過了。
“關于剛才的事,有一件一定能讓副社長滿意的産品,想再耽誤您一些時間。
”森山信口開河編造了一個理由。
“我們公司對你們的産品沒有興趣,你可真煩啊。
”三杉根本連内容都不想聽,“就這樣。
”說着他立刻就想挂掉電話。
“請稍等一下,我有件事想請教您一下。
”森山連忙問道,“貴公司和FOX公司有生意往來嗎?”
“什麼?”
三杉這個尾音誇張地上揚。
三杉作為财務部長,理論上應該是對電腦雜技集團的往來客戶了若指掌的。
如果電腦雜技集團和FOX有交易關系的話,隻要問三杉就能知道了。
“為什麼問這個?”三杉問道。
“因為對FOX有點兒興趣……”森山随便搪塞道,“如果FOX和電腦雜技集團有生意往來的話,能不能把他們的聯絡負責人介紹給我呢?”
“啊,這種事情的話我可辦不到。
”三杉毫不客氣地拒絕,“我們根本沒有往來嘛。
”
“但今後應該會有吧?剛才我看到鄉田社長去拜訪貴公司了啊。
”
“你眼睛還真尖呢。
”電話那邊的三杉像是吓了一跳,“剛才隻是對我們社長的禮節性拜訪。
這種行業裡,有很多信息交換之類的應酬往來。
僅此而已。
你也不要抱有期待了,好了,就這樣吧。
”
三杉說完就直接挂斷了電話。
禮節性拜訪?馬上就要成為電腦雜技集團敵對性收購公司的白色騎士會做這種事?
森山歪着頭,百思不得其解。
“你什麼時候對FOX那麼有興趣了?”大概是聽到了電話的内容,尾西探詢道。
“也說不上是有興趣……”森山含糊其詞。
“這樣的話,不如去問問半澤部長?”尾西的話出乎森山意料。
“去問部長?”森山不由得回過頭問道。
“你先看看這份财務資料吧。
”尾西說,“上面寫明了FOX的主要合作銀行是哪家銀行了吧?”
森山連忙翻開到那一頁,找到了在一堆并列的有交易往來的銀行中寫在最上面的一個。
——東京中央銀行。
3
“部長,能打擾一下嗎?”辦公室的門被敲響,森山探頭進來問道。
這時半澤剛剛拜訪客戶回來。
已經過了下午五點,從辦公室窗戶看出去,大手町一帶已經披上了落日的餘晖。
瞥了一眼這寒冷蕭瑟的景象,半澤拉上了百葉窗,轉過頭來看着神情莫名嚴肅的部下。
直覺告訴半澤一定發生了什麼,他讓緘默不語的森山坐到沙發上,自己也坐到了茶幾對面。
“有件事讓我很在意,是關于電腦雜技集團的敵對性收購一事。
”森山說道。
“是有了新情報嗎?”半澤問。
森山并沒有直接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