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金融機構是——”
“您的意思是,不是白水銀行?”濑名問。
“不是。
”半澤緩緩地搖頭,“——是東京中央銀行。
”
濑名臉上滿是驚愕。
“但是鄉田先生他——”
“您不覺得有必要調查一下嗎?”半澤繼續說道,“包括太洋證券提出的這個計劃本身是否可信。
”
濑名微微變了神色,問道:“我該怎麼做?”
“新股預約權隻是剛剛通過決議吧?和FOX簽合同了嗎?”半澤問道。
“還沒有——”濑名答道。
半澤點頭:“您是否認識到了這件事裡面所包含的法律風險呢?”
“法律風險?”
森山接過話頭回答了濑名的疑問:“如果按照太洋證券的方案執行,很可能會違反商法。
不僅如此,還有可能違反上市的準則。
”
森山把之前從半澤那裡得知的種種都告訴了濑名。
聽完這番話後,濑名的臉上陰雲密布。
“不會吧,我從沒聽說過這些啊,為什麼太洋證券沒跟我解釋這些,難道他們不知道嗎?”
濑名憤憤地點了一支香煙。
“不。
”半澤道,“他們不可能不知情。
他們有他們的目的。
”
“目的?”濑名眼中映出的是深深的不解。
***
走出東京SPIRAL的辦公大廈,半澤伸手攔了一輛出租車。
“接下來去哪兒?”森山問。
“跟銀行的熟人碰個頭。
FOX的情報就是從他們那兒打聽來的,你要不要也一起來?”
“當然。
”
森山卻之不恭,和半澤一起鑽進出租車裡。
目的地是青山大道路邊一幢大樓地下的一家店。
“喲,半澤,吃過了飯嗎?”從四人桌那邊傳來渡真利不緊不慢的問話。
近藤也在,已經喝得紅了臉,面前擺着下酒小菜。
“沒來得及吃呢。
”
半澤坐到近藤旁邊,渡真利拿開放在邊上的包,給森山騰出了位子。
互相簡單地介紹過後,半澤把菜單遞給森山說:“别客氣,想吃什麼就點。
”
然後他轉過臉來問渡真利:“怎麼樣,有什麼新情報嗎?”
“電腦雜技集團的平山先生和FOX的鄉田先生有什麼關系現階段還是不清楚,但是,我在調查的時候,聽到件耐人尋味的事兒,說是FOX可能要轉讓出去。
”
“這是從哪裡得來的情報?”森山睜大了眼問道。
不怪森山大驚小怪,而是這個據傳要轉讓的公司,現在卻想要買下一千億日元價值股份這件事實在令人難以置信。
“是從我一個熟人那兒聽來的,他在《東京經濟新聞》做記者。
如果是從我們銀行裡負責FOX的那群家夥口中得到的消息,我也不能在這裡說出來。
就算你們是關聯證券公司的人,我也有替公司保守秘密的義務嘛。
”渡真利繼續說道,“說到哪兒了來着?那個記者拿着不知從哪裡聽來的傳聞跑來向我求證。
他勉強也算是一介新聞工作者,并沒透露出情報源是哪裡。
但很可能就是鄉田跟誰說過這事兒,然後不知怎麼,消息漏出來了。
确實,FOX的業績不振,有這種流言傳出來也不奇怪。
恐怕除了有價證券報告書上的數字之外,其财務本身也存在着相當嚴峻的問題。
”
賬面損失和難以回收的債權不一定都能在公開的決算報表中反映出來。
“銀行不可能沒來由地就把超過一千億日元的資金貸款給業績低迷的FOX。
”半澤斷言道,“一定有什麼理由。
”
“你該不會是想說,這背後有電腦雜技集團在操作?”渡真利說着,意味深長的眼神投向了森山。
“都是假設罷了。
”半澤道。
“等等。
”近藤插話道,“電腦雜技集團現在不是正忙着收購東京SPIRAL嗎?我倒覺得不至于還要空搞這一手啊,我看了記者招待會,那個平山社長看上去很是穩健啊,不像是會做出這些的人。
”
“外表看上去的确是這樣啊。
”半澤若無其事地說,“但是骨子裡卻是個徹頭徹尾的生意人,他可是憑着狠毒的手段在生意場上笑到最後的人啊。
”
“不這樣的話,也很難會把公司做大吧。
”渡真利用一種理解的語氣道,“然後呢?那個徹頭徹尾的生意人在計劃着些什麼呢?”
“據我的推測——”半澤謹慎道,“FOX和電腦雜技集團之間可能暗中達成了什麼交易。
”
森山猛然擡起頭來:“不會吧。
”
近藤臉上也浮現出驚愕的表情,而渡真利則凝視着酒杯默默地思考着些什麼。
“FOX的鄉田社長說,東京SPIRAL新股預約權的購入資金是從白水銀行那裡籌措來的。
”
聽了半澤的這句話,渡真利驚訝地想說些什麼,但還是沒說出來。
“鄉田社長想必是怕被人懷疑和東京中央銀行有關系吧,為了讓濑名社長安心的權宜之計。
”
“那也就是說——”渡真利沒有繼續往下說。
半澤替他接下去說道:“沒錯,恐怕這都是東京中央銀行的計劃。
”
6
和渡真利他們碰面的幾天後,半澤又和森山一起外出了。
此刻是晚上八點多。
晚秋的夜晚寒氣襲人,冷得讓人直縮脖子,但是新橋繁華的街道上仍十分熱鬧,根本沒人把這點兒寒意當回事。
“前幾天那事兒,我自己也想了一下。
”森山一邊和半澤并肩走着,一邊說道,“東京中央銀行對FOX進行的巨額支援,這其中,電腦雜技集團是不是做出了什麼附加的承諾?”
“有這個可能性,但要怎麼确認呢?”
“去問問電腦雜技集團的三杉先生,說不定能知道些什麼。
”
“三杉會知情嗎?”半澤持懷疑态度,“區區一介組長要是能知道那麼重要的企業收購情報的話,這本身也是個問題。
”
“沒有别的辦法了啊。
”
“是嗎?不是還有一個你也認識的情報來源嗎?”
被半澤這麼一說,森山不禁停下步子,歪着頭思考起來。
“我認識的情報來源?”
半澤沒管他,繼續沿着高架橋下走。
森山追了上來,問:“部長,你這是什麼意思?”
“你馬上就會明白了。
”
***
半澤在一家酒館前停下了腳步。
這是一家燒烤店,店門口旁的換氣扇中不停有濃煙冒出。
這是半澤偶爾光顧的一家店,一走進去就聽老闆用很精神的聲音招呼半澤。
兩個人走進先前拜托店家準備好的靠角落的一個小隔間,面對面坐下來。
“有誰要來嗎?”森山看看旁邊座位上擺放的筷子,問道。
“嗯,就是那個‘情報源’,我想着你也應該見一見他。
”
森山一下有些緊張起來,雙頰都有點兒僵硬了。
“咱們邊喝邊等吧。
”
兩個人點了瓶啤酒,輕輕碰了杯,下酒小菜是醋拌章魚小黃瓜。
“部長,如果FOX真的和電腦雜技集團有暗中交易的話,那時該怎麼辦呢?”
“你想怎麼做?”
被半澤反問道,森山深吸口氣,看着天花闆。
“我個人是很想站在濑名的角度來幫助他。
但從公司的角度來看,公司和電腦雜技集團之間還有着生意關系,沒那麼簡單啊。
”
“說起來你還是電腦雜技集團的負責人啊。
”
森山愁眉苦臉地點點頭:“名義上姑且是這樣,但電腦雜技集團也隻是在我們這兒有個象征性的戶頭,實際上什麼生意往來都沒有。
”
“那你覺得,當初電腦雜技集團為什麼把收購的案子帶來跟我們談?”
對于半澤的問題,森山歪頭想了一下:“我對此也很不解,嗯,還是想不通。
部長怎麼看?”
“那個平山先生指名要我們公司擔任顧問,一定有什麼理由。
”半澤道,“他說是因為上市時我們是主幹事公司,但這不過是表面上的借口,一定還有什麼必然性理由。
”
“我也這麼覺得。
而且他們換成東京中央銀行之後也依舊會滿足這個‘必然條件’嗎?”
森山指出的問題相當尖銳。
“這一點我也覺得很奇怪。
”半澤說道,“東京中央銀行能搶走合同雖說是多虧了他們的貸款能力,但是即便抛開這一點的話,他們的提案也是相當不錯啊。
”
“如果抛開他們的手段的話,倒也是這麼回事。
”森山半是諷刺地說道。
“這是自然。
”半澤歎了口氣,“銀行在世人眼中常以紳士的形象出現,但做出來的事其實和無賴沒多大區别。
”
正是因為半澤看透了銀行這個組織才能這麼說:“這次的事,等到了解到真相之後就去幫濑名先生吧,森山,不必有什麼顧慮。
”
這時,從門口走進來一位客人。
“您的朋友在裡面等您呢。
”
森山朝着店員聲音傳來的方向望過去,瞬間變了臉色。
“對不起,我來遲了。
”
眼前的人,森山确實認識,但他卻怎麼也沒想到居然會是這個人。
是三木。
“沒事,我們也才剛到不久,來,快請坐。
”
半澤讓他坐到森山旁邊。
“新環境怎麼樣?”半澤邊給三木倒酒邊問道。
“托您的福,一切還好。
”
“我聽說,好像是總務組吧?”
三木一邊看着酒杯漸漸被滿上,一邊點了點頭。
不知是不是錯覺,三木比在東京中央證券的時候看上去要陰沉得多。
“還開心嗎?”
三木倒吸一口涼氣,說出來的話卻像是一個優等生:“往後我一定會想辦法努力做下去的。
”
“這事兒說來也荒唐。
”半澤說。
三木的目光閃了閃,将視線落在了桌子上。
“據說,是伊佐山先生親自指名要你的吧,都做到這份兒上了卻把你放到總務組去,還真是把你看低了呢。
”
“我很抱歉。
”三木的表情看上去很老實。
“你沒必要道歉嘛。
還是說,難道你有什麼需要道歉的事嗎?”半澤道。
聽了半澤的話,森山一下屏住呼吸看向三木。
“沒有。
”三木隻是簡短地否定了。
“你這麼忙今天還把你叫出來,真是不好意思。
總之,先喝酒吧。
”
點了幾個菜,暫時僵住的對話又得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