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現在是東京SPIRAL占了上風,但形勢逆轉也隻是一瞬間的事,絕對不能掉以輕心。
半澤看了看表,對濑名說:“差不多該出發了吧。
”
配合《白金周刊》的報道,半澤接下來準備的是一場收購說明會,并邀請了五十名主流證券公司的分析師參加。
在作為會場的東京SPIRAL的大會議室裡,除了受邀前來的各位分析專家,更有許多聽到風聲後蜂擁而來的各大媒體的經濟記者。
“現在這個時候,東京中央銀行的那幫家夥恐怕正驚慌得要死吧。
”森山不禁露出了滿足的笑容,像是自言自語似的說道,“怎麼能讓你們輕易得逞呢?”
“這是智慧的勝利。
”濑名感歎地說道,“不是依靠資金或是既存的方案,而是一心一意地去發揮已有之物的最大作用,總覺得這和經營的學問有着相通之處呢。
半澤先生,謝謝你。
”
“現在道謝還為時過早。
”半澤收起了笑容,檢查了下手上一會兒要在會上分發的資料,說道,“接下來,我們要讓大家知道這幾張紙上寫的收購計劃不是單純虛構的紙上談兵,而是伴随着實體的踏踏實實的商業藍圖。
而這,就是濑名社長,你的工作。
”
“我明白。
”
電腦雜技集團VS東京SPIRAL。
這場重要的說明會可能會決定整場對決的勝負,而濑名卻還是一身T恤加牛仔褲的休閑裝扮,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
他也是至今為止在商界闖過了無數次難關的人物,全靠着他那總能颠覆人們預想的經營手法,不斷逆轉,最終取得成功,才讓他和他的企業能存活至今。
這個人的運氣很好,半澤這麼想着。
當然也具備作為一介明星經營者的才華。
“走吧!”随着濑名這句輕快的招呼,他率先一步走出了房間。
乘上電梯,很快到達了會場。
推開會場的大門,裡面已經近乎滿座,所有人的視線一下子集中到他們身上來。
人們對這場矚目的企業收購戰都有着異常的熱情。
會議主持人進行了簡單的寒暄和介紹之後,濑名登上台,燈光霎時暗下,同時,位于中央的大屏幕亮起來,映出的畫面以藍天為背景,中央是橙色的公司大樓,并給了設計精美的公司LOGO和印有公司注冊商标的地球儀一個特寫。
“今天,我要向各位報告。
我們東京SPIRAL,将要和Copernicus這家小小的公司一起踏上新的征程。
”
濑名開口說的第一句話,就讓整個會場充滿了難以名狀的期待。
10
部内的聯歡酒會于晚上八點在距離八重洲很近的一棟大樓地下的飯店裡舉行。
因為大家都已經疲憊不堪了,糊裡糊塗地一起幹了杯,敷衍地總結了一下便草草地結束了。
“再去一家吧。
”
乘着電梯升上地面的時候,諸田的一句話攪動了電梯裡沉悶的空氣,幾個人用眼神無聲地附和着,就像是提前商量好了一樣,不約而同地一起朝着下一家店走去。
周圍看看,大多數是電腦雜技集團顧問組裡的成員。
三木本想着自己就不去二次會了,剛準備回家,耳邊聽得一句“三木也一起來吧”,他沒料到諸田居然出聲邀請他,于是也就半推半就地跟他們一起走了。
目的地是諸田常去的一家銀座的酒吧。
諸田在店内最靠裡的位子坐了下來,一臉不愉快地點了兌水的威士忌,然後摘下眼鏡,取出放在口袋裡的眼鏡布,一絲不苟地擦拭了起來。
從表情上還是能很明顯地看出他的極度疲勞和巨大的壓力。
《白金周刊》爆出了獨家新聞的那一天,東京SPIRAL的股票最終刷新了年初以來的最高價,雖然也遭遇了一部分人的獲利抛售而出現過短暫回落,但是最終買盤還是壓倒性地強勁,股價被申買價牽着一路走高,最後以高價收盤。
對于策劃收購東京SPIRAL的顧問組而言,那簡直是噩夢般的一天。
讓事情進一步複雜化的,是在不知股價究竟會漲到什麼程度的狀況下,他們還必須探讨向電腦雜技集團追加支援。
三笠批準了伊佐山關于提高收購價的提議,這事兒已經在證券營業部裡流傳開來,甚至連三木都略有耳聞。
“部長雖然說是這麼說,但隻要股價一天不穩定下來,決議就一天沒辦法通過。
唉,這事兒沒那麼簡單。
”諸田舉起手中的杯子在大家面前虛晃了一圈,象征性地碰了碰杯,說道。
“但是為了使這次收購成功,不管提高收購價要多砸多少錢,我們也隻能認命砸進去。
要是追加支援的決議通不過,我們就徹底輸了。
”顧問組組長毛冢說道。
“輸”這個字眼一出來,整個店裡的空氣突然變得凝重起來,壓得人幾乎透不過氣來。
“話又說回來,東京SPIRAL的表現可真是特立獨行啊。
”
桌子旁邊的一群人裡有一個人甩出了這麼一句話。
“還不都因為半澤嘛。
”有人回答他,“現在感覺‘證券’就等于是‘半澤’一樣,要不是那個人,事情也不會變得像現在這麼麻煩啊。
”
三木雖然一直沉默不語,但他心裡也是這麼想的。
現在和東京中央銀行死磕的其實可能并不是東京中央證券這家公司,而隻是半澤直樹這一個人而已。
“那家夥已經快完蛋了。
”
諸田滿含怒氣吐出一句。
三木舉起杯子佯裝要喝,透過酒杯窺視着諸田,想從他臉上探尋點話中深意。
在東京證券公司時,諸田的職位在半澤之下,現在換了立場,稱呼馬上就變成了“那家夥”。
對于好不容易才回到銀行的諸田來說,現在的半澤不過是擋在自己眼前的礙眼家夥罷了。
“快完蛋了?為什麼?”毛冢問道。
諸田抿了一口酒,從椅背上徐徐地直起身子來。
“悄悄告訴你們,現在董事們都對半澤很不滿。
”
三木屏息凝神,等待諸田的後話。
“身為子公司卻敢揭竿而起,跟母公司唱反調,這也就不提了。
之後他們還像是為了嘲諷電腦雜技集團和我們一樣去收購FOX,接着又挑唆周刊雜志大肆報道把股價炒高,中野渡行長也對這種做法非常不滿。
雖然嘴上沒說什麼,但其實确實有把證券從這個案子裡強行撤下的意思,如果證券還這麼阻撓我們的話,就準備直接讓兵藤人事部長把半澤再次遠調了。
也就是說,半澤馬上就要被停職留待發配了。
”
三木感覺得大家都屏住了呼吸,一齊把興趣集中到這一點上來了。
對于銀行員來說,人事永遠是他們最關心的問題。
停職到人事待命就意味着要從子公司再調到别的公司,不管怎麼說,肯定是一張單程車票。
“那是不是表現好了就可以不用被停職嗎?”一個年輕銀行職員問道。
“那要看他是否迷途知返了。
”諸田瞥了眼三木,如此說道。
“光知道橫沖直撞頂着幹未必就是真本事,凡事中庸一點才是最好的。
”諸田緩緩地喝着酒,“别看他現在一副春風得意的樣子,但别忘了,人事權捏在我們的手裡。
”
11
《白金周刊》發售後的第三天,星期三,三木破天荒地向半澤發出了邀請,“能見個面嗎?”
繼周刊獨家報道之後,緊接着舉行的由許多專業分析家出席的說明會也取得了超出預想的成功,因此東京SPIRAL的股價一口氣上漲到了一萬日元以上,而這已經大幅度超出了電腦雜技集團設定下的股票收購價格,很大程度上擊垮了電腦的收購計劃的關鍵部分。
半澤和三木約在了新宿站西出口的小酒館裡碰頭。
“為了确保資金跟得上設定新收購價格,電腦雜技集團的顧問隊伍已經被逼得快拼命了。
”
三木說起了部裡的情況。
在刊載消息後沒多久,伊佐山向三笠提案的支援金額甚至連準備申請文件都沒來得及做,就被殘酷的現實吞沒了。
“因為以現在的股價為前提,如果要設定有吸引力的收購價格的話,就必須至少追加支援近五百億日元。
”
“那你們提交申請了嗎?”半澤問道。
“聽說,今天證券營業部已經提交上去了。
”
“你覺得能通過嗎?”半澤問道,心中斷定一定不會那麼簡單地就通過審批的。
“不知道。
”果然,三木答道。
“話雖如此,收購也是有期限的。
他們應該想着速戰速決吧。
還有——”三木說着,仿佛歎了口氣似的繼續道,“這種話大概不應該從我的嘴裡說出來,其實昨天部裡舉行了聯歡酒會,喝酒的時候,聽說了一些事,因為涉及半澤先生你,所以有點兒在意。
”
“和我有關?”
半澤的目光動了動,看着三木。
“說是因為這件事中野渡行長很是惱火,再這樣下去就要讓你停職,人事待命。
我覺得這件事還是跟部長打聲招呼比較好。
”
森山的視線急速地轉過來,然後像是急刹車一樣地停在了半澤臉上。
“我們成為東京SPIRAL顧問這件事就這麼讓他們不愉快嗎?”半澤并沒有一絲慌張,仍舊淡淡地說。
“簡直毫無道理。
”森山面帶怒色說道,“這種手段要怎麼防呢?腦子比不過就用人事來扯後腿,這就是銀行的做法嗎?”
“别說了,森山。
”半澤絲毫不為所動,幹掉了杯中的啤酒後打開菜單仔細地看了起來。
“誰叫銀行就是這樣的組織呢?現在再說這些沒有意義。
”
“但是也太荒唐了吧?”森山一副不能接受的樣子,側過身來,“太過分了。
所以說嘛,公司組織這種東西根本不值得相信。
”
“說什麼不值得相信,你不還是信任着嗎?”半澤招呼走過的店員,又點了一杯燒酒之後說道。
“我才沒有呢。
”森山固執地說道。
“如果不存在信任也就不會發火了。
你就想反正公司就是那麼個東西就好了。
”
看半澤還是那麼平靜,森山激動地回敬道:“那麼,部長就不生氣嗎?”
“當然生氣。
”半澤一臉理所當然的表情,回答道:“但是,生氣又不能解決問題。
”
“可是再這樣下去的話,部長就會有被降職外派的危險了啊。
”
“到那個時候你就接着把工作繼續下去。
”
聽到半澤這麼說,森山屏住了呼吸。
這回答實在是太過出乎意料,本來預備反擊的話語也一下子飛到九霄雲外去了。
“我嗎?”
“你能做到的。
和濑名先生齊心協力,去把你口中那些‘既得利益者’打個落花流水吧。
”半澤說着,端起剛送來的燒酒一口飲盡。
“部長覺得這樣就可以了嗎?即使知道可能會被從現在的職位拉下來,然後被踢到一個不知道什麼地方去。
”
“那又怎麼樣呢?”半澤問道,“與那些無關。
我們現在應該做的是,不管東京中央銀行準備跟進多少資金,用人事權使出什麼手段,我們都要盡全力阻止收購。
整天擔心被降職還怎麼做這份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