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幢房子裡并沒有住多久,裡面幾乎沒有什麼東西特别使他感興趣。
這是某個陌生人的屋子,菲利普沒有看到一件自己中意的東西;但是他仍舊能辨别出哪些是母親的遺物,哪些是房東的物品。
不久,他的目光停留在一隻小鐘上,有一次他曾聽母親說她很喜歡這隻小鐘。
菲利普拿着小鐘,又郁郁不樂地走上樓去。
到了母親的卧室門外,他站住腳,用心細聽。
盡管誰也沒有吩咐他不要進去,但是他總感到自己不可以貿然闖入。
菲利普有點兒害怕,心髒難受地跳個不停,同時卻又在什麼想法的驅使下去轉動門的把手。
他輕輕地轉動把手,好像不想被裡面的人聽見,然後把門慢慢地推開。
他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接着鼓起勇氣走了進去。
這時候他已經不害怕了,隻是覺得屋裡的景象有些陌生。
他随手把門帶上。
百葉窗都關上了,一月午後清冷的日光從窗縫裡透進來,使屋裡顯得相當昏暗。
梳妝台上放着凱裡太太的發刷和一面帶柄的鏡子。
一隻小盤裡有幾個發卡。
壁爐台上擺着他自己的一張照片,還有一張他父親的照片。
以前他常趁母親不在屋裡的時候到這兒來,但如今,這屋子似乎變了樣兒。
那幾把椅子的外觀顯得有點奇特。
床鋪收拾得十分整齊,好像當晚有人要來安歇。
枕頭上有個盒子,裡面放着件睡衣。
菲利普打開大衣櫥,裡面挂滿了衣服,他跨進衣櫥,伸出胳膊盡可能多地抱住一堆衣服,把臉埋在衣堆裡。
衣服上有着母親生前所用的香水氣味。
接着他拉開抽屜,裡面滿是母親的衣飾用品。
他仔細察看,内衣中間夾着幾個薰衣草袋,發出清新、好聞的香味。
屋子裡的那種陌生景象消失了,他似乎覺得母親隻是剛剛出去散步,一會兒就要回來的,而且還要到樓上的兒童室來跟他一塊兒用茶點。
他的嘴唇似乎也感覺到母親給他的親吻。
說他再也見不到媽媽了,這話可靠不住。
這話靠不住,因為這是不可能的。
菲利普爬上床去,把頭擱在枕頭上。
他一動不動地躺在那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