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藝術。
我無法想象你坐在辦公室裡,埋頭于賬冊之中。
你是不是還頭戴大禮帽,手裡拿着雨傘和小黑包?我總覺得一個人應當把人生視作一場冒險,應當讓寶石般的熊熊火焰在胸中燃燒,一個人應當不怕風險,出生入死。
為什麼你不到巴黎去學藝術呢?我一向認為你有這方面的才華。
[2]弗裡特街,由弗裡特溪得名,與河濱街相連,為倫敦新聞業、印刷業所在之地。
[3]林肯法學會,倫敦四個法學會之一,在舊城圈之内。
最近一陣子,菲利普心裡隐隐地反複思考着這種可能性,而海沃德的建議正好與他的考慮不謀而合。
起初,這種念頭使他吃了一驚,但他又不由自主地要往這方面想。
經過反複琢磨,他覺得這是擺脫目前的不幸處境的唯一出路。
他們都認為他有才華:在海德堡,大家稱贊他的水彩畫;威爾金森小姐也幾次三番地對他說他的畫美妙動人;甚至像沃森一家那樣的陌生人,也被他的素描所吸引。
《波希米亞人的生活》一書給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他把這本書也帶到倫敦來了,遇到心情極度抑郁的時候,隻要看上幾頁,就好像被帶到那些令人着迷的小閣樓裡,魯道夫和其他人在那兒唱歌,跳舞,談情說愛。
他開始向往巴黎,正如從前向往倫敦一樣,而他并不害怕幻想的再次破滅。
他渴望浪漫的生活,渴望美和愛情,而所有這一切,似乎在巴黎都能得到。
他酷愛繪畫,為什麼他就不能畫得跟别人一樣出色呢?他寫信給威爾金森小姐,向她打聽要是自己住在巴黎,需要多少生活費用。
她告訴他,一年八十英鎊就可以毫不費勁地維持生活了。
她熱情地贊成他的計劃,說他富有才華,不該白白浪費在辦公室裡。
她動人心弦地問道:哪個可以成為大藝術家的人,願意當個辦事員呢?她懇求菲利普要相信自己,那才是重要的一點。
可是,菲利普生性謹慎。
海沃德當然可以談論什麼甘冒風險的話,他手裡那些金邊證券,每年給他生出三百英鎊的利息,而菲利普的全部财産總共也不過一千八百英鎊。
他猶豫不決。
正巧有一天,古德沃西先生突然問他是否想去巴黎。
他們的事務所替聖奧諾雷區的一家旅館管理賬務,那是一家屬于某個英國公司的旅館,古德沃西先生和一名辦事員每年要到那兒去兩次。
那個經常去的辦事員碰巧病倒了,而事務所裡工作繁忙,别的人一時也無法脫身。
古德沃西先生想到了菲利普,因為他是唯一抽得出來的人,而且契約上也規定他有權要求承擔一份可以體現本行業樂趣的工作。
菲利普十分高興。
“白天得忙上一整天,”古德沃西先生說,“但是晚上就由咱們自己支配。
巴黎畢竟是巴黎嘛。
”他心照不宣地微微一笑,“旅館裡的人對我們招待得很周到,一日三餐都由他們供應,咱們一個子兒也用不着花。
所以我喜歡到巴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