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做到的事情。
“你該換個更加輕松一點的活兒幹幹。
”
“在我那個行業裡,可沒什麼輕活。
”
“唉,如果你再這樣幹下去,是會送命的。
你病得很厲害。
”
“你的意思是說我快要死了?”
“我可不想這麼說,不過你肯定不宜幹重活。
”
“我不幹,誰來給我養活老婆、孩子呢?”
蒂雷爾大夫聳了聳肩膀。
這種困境在他面前出現過上百次了。
眼下時間緊迫,還有許多病人在等着他呢。
“那麼,我給你開些藥,一個星期之後再來,告訴我你的感覺怎樣。
”
那個漢子拿起寫着毫無療效的藥方的挂号證走了出去。
醫生愛說什麼随他說去。
他對自己不能繼續幹活這一點倒并不覺得怎麼難受。
他有份好工作,不能輕易丢棄。
“我說他還能活上一年。
”蒂雷爾大夫說。
有時候,門診室裡會出現具有喜劇色彩的事。
耳邊不時傳來有人操着濃重的倫敦口音說些幽默的話語。
時而走進來一個老婦人,就像狄更斯筆下的人物一樣,她說起話來絮絮叨叨,離奇古怪,把他們逗得直樂。
有一次,來了一個女人,是一家非常有名的歌舞雜耍劇場的芭蕾舞演員。
她看上去有五十歲了,卻說自己才二十八歲,臉上塗抹着厚厚的脂粉,厚顔無恥地用兩隻烏黑的大眼睛對那些學生們頻送秋波。
她的笑容既粗俗又具有誘·惑力。
她充滿自信,特别好笑的是,她對蒂雷爾大夫那股随便親熱的勁兒,如同在對待一位癡迷的追求者一般。
她患有慢性支氣管炎,告訴蒂雷爾大夫說這種病給她如今從事的行當帶來不便。
“我不明白為什麼我要生這種病。
說實在的,我真不明白。
我一生中從沒生過一天病。
這一點你隻要瞧我一眼就知道了。
”
她的眼睛對着周圍的年輕人骨碌碌地轉,假睫毛對他們意味深長地掃了一下。
她還朝他們露出滿口黃牙。
她說話時帶着倫敦土音,卻裝出一副談吐文雅的腔調,每說一句話都叫聽的人感到樂不可支。
“這就是人們所說的冬天咳嗽病,”蒂雷爾大夫神情嚴肅地答道,“許多中年婦女都有這種病。
”
“哦,真想不到!你真不該跟一位女士說這種話。
以前還從沒有人把我稱作中年婦女。
”
她瞪圓了雙眼,把頭一歪,帶着一種難以形容的調皮神氣望着蒂雷爾大夫。
“這就是我們這一行的不利之處,”蒂雷爾大夫說,“它有時逼着我們說話不能那麼謙恭有禮。
”
她接過處方,最後又朝蒂雷爾大夫露出了妖媚迷人的笑容。
“你會來看我跳舞的,親愛的,對吧?”
“我一定去。
”
蒂雷爾大夫說罷按了按鈴,叫下一個病人進來。
“有你們這幾位先生在這兒保護我,我感到很高興。
”
可是總的來說,門診室給人的印象既不是悲劇也不是喜劇。
這種印象無法用言語來表達。
真是五花八門,各式各樣,既有淚水也有笑聲,既有歡樂也有憂傷,時而沉悶單調,時而富有趣味,時而平淡無奇。
情況正如你見到的那樣:它是那麼喧嚣、熱烈,又是那麼嚴肅;它是那麼悲涼、可笑,又是那麼微不足道;它既簡單又複雜;既有欣喜,又包含着絕望;有母親對子女的愛;男人對女人的愛;欲·望拖着沉重的腳步穿過房間,懲罰着罪人和無辜者以及一籌莫展的妻子和可憐的孩子;男男女女都酗酒,但不可避免地要付出代價;這些房間裡回蕩着死神的歎息,而那生命的先兆,讓某個可憐的姑娘充滿恐懼和羞愧,也在那兒診斷出來。
這兒既不好也不壞,有的隻是擺在面前的事實。
這就是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