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仍舊回到起居室,收拾掉晚飯留下的殘湯剩菜,坐下來閱讀沃爾沙姆撰寫的《外科學》。
他發現這本書很難懂。
他感到神經非常緊張,樓梯上一有響聲,他就跳了起來,心兒狂跳不止。
隔壁房間裡的東西,原先還是個人,而今卻化為烏有,使得他驚恐不安。
房間裡的寂靜氣氛似乎也有生命,好像其中正有什麼神秘的動靜;死亡的景象沉重地壓迫着這套房間,神秘可怕,令人毛骨悚然。
菲利普對那曾經是他朋友的東西蓦地感到不寒而栗。
他力圖迫使自己專心讀書,但不久便絕望地把書推開了。
剛剛結束的那條生命毫無價值,這一點使得他心煩意亂。
克朗肖究竟是死是活倒無關緊要。
哪怕世上從來就沒有克朗肖這麼個人,情況仍然如此。
菲利普想到了青年時代的克朗肖,但要在自己的腦海裡描繪出身材修長、步伐矯健、頭上長滿頭發、輕松愉快、富有前途的克朗肖,還得作一番想象才行。
菲利普的人生準則——盡可按自己的本能行事,隻是得适當注意街角處的警察——在這裡卻并不奏效。
克朗肖正是奉行了這套人生準則,結果生活才遭受了那麼可悲的失敗。
看來人的本能是靠不住的。
菲利普感到困惑不解,他扪心自問,要是那一套人生準則沒有用處,那還有什麼樣的人生準則呢?為什麼人們總采取這一種方式而不采取另一種方式行事呢?人們是憑自己的情感去行動的,但他們的情感有可能是好的,也有可能是壞的。
看來,他們的情感究竟是把他們引向成功還是徹底的失敗,純粹是運氣問題。
人生就像一場讓人無法擺脫的混亂場景。
人們在自己并不知道的力量的驅使下四處奔波,但他們對這樣做的目的卻都說不上來,似乎隻是為了奔波而奔波。
第二天早晨,倫納德·厄普約翰手裡拿着一個用月桂樹枝紮成的小花環來到菲利普的住所。
他對自己給已故詩人戴上這個花環的想法頗為得意,不顧菲利普不以為然的沉默,試着把花環套在克朗肖的秃頭上,可那樣子實在怪誕可笑,看上去就像歌舞雜耍劇場裡卑劣的小醜戴的帽子的帽檐。
“我還是把它放在他的心口吧。
”厄普約翰說。
“可你卻把花環放到他的肚子上去了。
”菲利普說。
厄普約翰淡淡地一笑。
“隻有詩人才知道詩人的心在哪裡。
”他回答說。
他們倆一起回到起居室。
菲利普把葬禮的籌備情況告訴了厄普約翰。
“我希望你不要心疼花錢。
我想要靈車後面有一長列空馬車跟随着,還要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