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嚴厲地望着她。
自從他初次前來,到現在已有三個星期,那會兒她手頭的錢還不到七英鎊。
他頓時起了疑心。
他回想起她說過的一些話,把這些話綜合起來加以分析,不知道她是否真的去找過工作。
也許她一直在欺騙他。
她手頭的錢竟然能維持這麼長時間,真是怪事。
“你這兒的房租是多少?”
“哦,女房東為人很好,與别的房東不一樣,她願意等到我手頭方便的時候才收房租。
”
他默不作聲。
心裡懷疑的事實在太可怕了,因此他猶豫起來。
盤問她是沒有用的,她什麼也不會承認,要想知道真情實況,就得親自去查明。
他已習慣在每晚八點跟她分手,時鐘一敲,他便起身告辭;可是這次他并沒有回哈林頓街,而是守在菲茨羅伊廣場的拐角上,這樣無論哪個人沿着威廉街走來,都逃不過他的眼睛。
他似乎覺得等了很長時間,以為自己的猜測錯了。
他正打算離開,就看見七号的門開了,米爾德麗德走了出來。
他退回到暗處,注視着她迎面走來。
她戴着一頂上面插滿羽毛的帽子,菲利普曾在她房間裡看到過這頂帽子,她穿的那身衣服他也認得,在這條街上顯得過于花哨,而且也不合時令。
他跟在她的背後緩步前行,來到托特納姆法院路,她放慢了腳步,在牛津街的拐角處站定身子,四下張望,随後穿過馬路,來到一家歌舞雜耍劇場的門口。
他朝前走了幾步,碰了碰她的胳膊。
他看到她臉蛋上抹着胭脂,嘴唇上也塗了口紅。
“你上哪兒去,米爾德麗德?”
聽到菲利普的聲音,她不禁吃了一驚,像她平時被人戳穿謊言時那樣,臉一下子漲紅了。
接着,她眼睛裡閃現出菲利普十分熟悉的憤怒的目光,她本能地想借破口大罵來自衛,但是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
“哦,我隻不過是想去看看演出罷了。
每天晚上老是一個人坐着,把人都要悶死啦。
”
他不再裝作相信她的話了。
“你不可以這麼幹的。
天哪,我對你講了不下五十次了,這有多危險!你得立刻罷手不幹才是。
”
“噢,給我住嘴!”她粗暴地嚷道,“你認為我要怎樣過日子呢?”
他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也沒仔細考慮就想把她拖走。
“看在上帝的分上,快來吧。
讓我送你回家去。
你不知道自己在幹些什麼。
這是犯罪!”
“關我什麼事呢?讓他們來碰運氣吧。
男人們一直待我都不好,難道我用得着為他們操心嗎?”
她一把推開菲利普,徑自走到售票處跟前,付了錢就進去了。
菲利普口袋裡隻有三個便士,無法跟她進去。
他轉過身子,沿着牛津街緩緩地向前走去。
“我再也無能為力了。
”他自言自語地說。
事情就這樣結束了。
他再也沒有見到米爾德麗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