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相框圍着黑色緞帶,照片中的廣美露出夢幻迷蒙的眼神。
光平合掌時想,在她生前,自己從來沒有看過她這種表情。
天空昏暗,厚厚的雲層吞噬了整個城市。
冰凍的冷風穿過腳下,一張廣告單在參加葬禮的人之間嬉戲。
這場隻有親朋好友參加的葬禮在廣美遇害翌周的星期三舉行。
除了“莫爾格”的老主顧以外,隻有廣美公寓内比較有交情的鄰居、悅子的三位朋友,以及佐伯良江出席而已。
沉默和啜泣,點頭和竊語──在奇妙的寂靜氣氛下,送走亡者的儀式按部就班地進行着,每個人放慢的動作顯得無精打采,但他們吐出的呼吸特别白,似乎在彰顯生命的存在。
光平感受着緩慢的時間流逝,回憶着辭世的廣美。
隻要閉上眼睛,她的容顔就浮現在眼前,但也僅此而已。
他想不起任何足以震撼自己内心深處的事,雖然焦急,卻無濟于事,仿佛所有的回憶都變成了悲傷的斑點,黏在自己的心上。
光平閉上眼睛,看着這些斑點,告訴自己需要足夠的時間,才能讓這些斑點褪色。
“好安靜的葬禮。
”
佐伯良江上完香後,來到光平身旁。
一身喪服的她看起來比平時更引人注目。
“謝謝你特地趕來,會不會影響你工作?”
光平問。
“我請了假……我平時幾乎不休假,這種時候一定要休假。
”
“真辛苦,你還要兼顧家庭吧?”
她低下頭,小聲地說:“我目前單身。
”
“我聽說你有女兒……”
良江微微搖了搖頭,“曾經有過,但現在沒有了。
她死了。
”
光平說不出話。
“她因為一種腦性麻痹,導緻四肢無法自由活動,所以就送去了繡球花學園,最後還是死了,真是一個不幸的孩子,那時候才五歲。
”
她說話的語氣中沒有悲傷,光平覺得她已經充分咀嚼了不幸的現實,自己恐怕要很久以後,才能像她這樣淡然談論廣美的死──
“你先生呢?”
光平問,她吐了一口氣。
“離婚了。
女兒死後,我們的關系就很僵……反正就是這麼一回事。
”
這一次,光平真的無言以對。
冷風再度吹來。
“光平,你也一起去嗎?”
光平看着棺木送上了靈柩車,悅子把手搭在他肩上問。
她的意思是,要不要一起去火葬場。
看着悅子和廣美有着相同特征的臉,光平想像着裝進白色棺木的廣美被送進焚化爐的情景。
已經變成碳化物的她即使在高溫下,也不會感到痛苦,隻是碳化物進一步變成碳而已,但光平腦海中的廣美仍然皺着眉頭,他忍不住想起幾天前看到的恐怖片預告。
“我不去了。
”
光平想了一下,婉拒了悅子。
“去了也無濟于事,離别還是幹淨一點比較好。
”
“是嗎?那我和純子一起去。
”
悅子沒有勉強他。
光平在之前讨論葬禮的事時知道,悅子本身就不認為葬禮這種儀式很重要。
靈柩車上有很多花俏的裝飾,恐怕會讓上車的廣美感到害羞。
光平猜想應該是純子的安排,因為這不像是悅子的品味。
靈柩車的發動機發出低沉的聲音後出發了,沉重緩慢的速度的确很像是神聖的使者,隻是車後吐出的廢氣和普通車子的廢氣味道相同。
棺木送上車後,所有人都吐了一口氣,紛紛松懈下來,确認彼此的表情,大家都不知道這種時候該表達怎樣的感情。
“回去吧。
”
書店老闆時田大聲說道,聽起來不像是自言自語。
随着他一聲令下,其他人也都在他身後邁開了步伐,一群黑色喪服的人走向學生街。
光平參加完葬禮回到公寓,脫下深藍色西裝,換上了牛仔褲和運動衣。
那套西裝是去年夏天為求職面試新買的,今天是第一次穿,光平沒有想到會在這種場合派上用場。
他想起參加完葬禮回家前要撒鹽的習俗,但那時候他已經換上了牛仔褲。
當然,即使他進門時就想起,也不可能真的撒鹽。
上午參加完葬禮,下午打算去“青木”,即使考慮到吃午餐的時間,仍然有點早。
光平站在房間中央想了一下,突然想到一件事,拿起放在桌上的雜志。
就是那本《科學紀實》的創刊号。
光平把廣美留給他的奇妙遺物──科學雜志的創刊号──塞進口袋,來到了大學的研究室,但并不是他之前讀的機械系的研究室,而是學生時代很少涉足的地方。
建築物的牆上挂了一塊嶄新的牌子,上面寫着“信息工程系”,牌子的嶄新似乎暗示了在研究最尖端科學的自負。
光平走進其中一間研究室,見到了學生時代的朋友。
他們是高中同學,雖然讀不同的科系,但經常一起玩。
他很會打網球,而且外形帥氣,很受女生的歡迎,聯誼時,必定是焦點人物。
“我剛好在休息。
”
這位友人在周圍都是電腦的座位上伸着懶腰說。
他旁邊放了一個小型合成器,正在自動演奏,音色和鋼琴一模一樣,彈奏的是蕭邦的樂曲。
“真厲害。
”光平忍不住說。
“成為聲音來源的女生彈得不夠好,”友人把音量關小,“隻能聽到這種程度而已,真想找布甯[1]來彈。
”
“可以完全複制嗎?”光平問。
“可以複制得很完美,”友人回答,“不光是完全按照樂譜的音符,就連聲音來源的鋼琴家敲琴鍵的感覺也可以完全複制。
”
“但是缺乏個性。
”
“個性也可以複制。
”
友人自信滿滿地說。
光平不想繼續讨論這個問題,拿出帶來的那本雜志。
他好奇地翻了一下,哼了一聲。
“你應該聽過中央電子這家公司吧?”光平問。
“對啊。
”他點頭回答。
“如果曾經在那家公司上班的人對這本雜志内的報導有興趣,你認為是哪一篇報導引起了他的興趣。
”
友人皺着眉頭,擡頭看着光平,“真是奇怪的問題。
”
“我也覺得,但我想知道這個答案。
”
友人再度看着報導内容,又仔細看了目錄後擡起頭說:
“我覺得很難斷定,如果是電腦公司的人,應該對電腦相關的所有報導都有興趣。
”
“完全無法鎖定焦點嗎?”
“比較有可能的應該是,”友人用手指着目錄,“人工智能吧。
自動翻譯系統、專家系統、智慧型機器人、自動翻譯電話,可以在全世界開拓新的市場,目前還有很多尚未開發的部份。
”
“中央電子也緻力于這方面的開發嗎?”
“畢竟是電腦公司嘛,但和其他公司相比,并沒有特别投入,這項研究隻是維持普通程度而已。
”
“這些報導中,沒有值得特别注意的内容嗎?有沒有覺得不對勁或是産生疑問的内容?”
友人再度翻着雜志,這一次看得比較仔細,但看了之後,還是搖了搖頭。
“沒有什麼特别的内容,都是很稀松平常的事,以科學雜志的創刊号來說,似乎太粗糙了。
”
說完,他把雜志交還給光平。
“是喔。
”光平有點洩氣地接了過來。
既然電腦專家這麼說,應該錯不了。
光平心想,松木應該隻是因為上面刊登了電腦的相關内容,所以他才産生了興趣,然後,随手把雜志拿給廣美看。
──“你看,這上面有電腦相關的有趣報導,我以前就是做這種工作。
”
光平想像着松木把雜志拿給廣美看的情景,覺得這樣的解釋似乎比較合理。
“你為什麼問我這些?”
友人把口香糖放進嘴裡問。
“嗯,隻是想知道一下。
”
光平含煳其詞。
“是喔。
”友人也就沒有再多問。
不會追根究柢也是他的優點之一,可能他也沒有興趣知道。
“你找到适合自己的職業了嗎?”友人問他。
“還沒有,一直舉棋不定。
”光平回答。
“你之前說,讨厭當制造業的上班族。
”
“也不能說是讨厭,”光平抓了抓下巴,“隻是沒有理由非做這一行不可,當初我也不是帶着這種決心來讀大學的。
”
友人咬着口香糖笑了起來,“有幾個人是帶着決心來讀大學的?你隻要去問一下那些考生,進大學後,他們想做什麼,他們會告訴你是打網球、滑雪、潛水,喔,還有出國旅行。
在大學期間沒有學到任何知識,隻準備了一副當社會一份子的假面具就去找工作。
他們挑選公司的條件,就是要休假多,離喝酒的地方近一點。
”
“所以你要我去找工作嗎?”
“完全相反,”他說:“我想說的是,你沒有選擇這種腐敗的人生是正确的,這種人即使進了公司,在工作上也不可能有出色的表現,最多隻是忠實地完成上司的指示。
這種人現在或許還可以生存,但很快就會遭到淘汰。
如果隻是忠實地執行指示,誰都無法和電腦相比。
不光是這樣,那些無知的老百姓都覺得機械隻能取代體力工作,但在不久的将來,電腦将進入腦力工作的領域。
判斷、推理、想像──無所不能,而且,電腦不會累,不會抱怨,也不會偷懶,那些消極的人隻會變成絆腳石而已。
”
光平感到不寒而栗。
“以後可以完全靠機器嗎?”
友人笑着搖搖頭,“機器出自人類之手,但不如機器的人會被淘汰,這個社會将由優秀的人和優秀的電腦來營運。
”
然後,他又補充說:“不過,還不會那麼快啦。
”似乎想要安慰光平。
“我會努力選擇無法被電腦取代的工作。
”
光平說,但友人微微皺了皺眉頭,緩緩開了口。
“我覺得不是工作内容,而是選擇一條可以産生自信的路,即使再優秀的電腦也無法取代自己的自信。
”
“自信……嗎?”
“對,自信。
”
光平看着友人的臉,覺得他的臉上充滿自信。
2
離開大學,回到了“青木”,光平和以前一樣負責台球場的收銀台。
無論在廣美死前或是死後,他的工作内容都沒有改變。
今天的客人也隻有按自定規則打落袋台球的學生而已,球不時從球台蹦出來,但光平最近很少去管他們。
他坐在收銀機前,攤開筆記本。
上面胡亂寫着既不像是塗鴉,也不像是筆記的圖形和文字,記錄了光平對廣美遇害現場難以理解的狀況──也就是密室的想法。
隻要一有空,他就開始挑戰這個謎題。
那天的狀況整理如下。
光平來到公寓入口時,聽到電梯抵達一樓的聲音,他慌忙走到電梯廳,電梯已經上樓了。
之後,電梯分别停在三樓和六樓,光平沿着樓梯走到三樓,但當他打算走向三樓的走廊時,聽到樓上傳來驚叫聲,他順着樓梯沖上六樓,發現了廣美的屍體。
電梯一直停在六樓。
──如同刑警香月所說的,如果廣美走進了他差一步就能趕上的電梯……
兇手的行動有兩種可能。
一是和她一起從一樓搭電梯,或是在三樓時走進電梯。
廣美應該打算回自己的家,不會去六樓,所以,兇手不可能在六樓上電梯。
──如果廣美因為某種原因在三樓搭了電梯呢?電梯分别停在一樓、三樓和六樓,代表她是從三樓去了六樓……
如果是這樣,兇手就可能在三樓或是六樓進了電梯,但這也一樣,光平阻擋了兇手逃走的路徑。
──上樓的時候,他清楚看到了各個樓層的走廊,沒有人躲在走廊上,在樓梯間當然也沒有遇見任何人……
唯一的可能,就是自己疏忽了什麼重大的細節,那不是物理條件上的疏忽,而是心理上的疏忽。
──今天又到此為止了。
光平合上筆記本,伸了一個懶腰。
今天又到此為止──昨天和前天也都是抱着相同的心情結束分析。
他走到窗邊,看着樓下的街道。
松木經常站在那裡看着街上。
對面的理發店改裝得好像時尚酒吧,裝潢已經完工,似乎就等擇期重新開張了。
光平突然思考松木為什麼來到這裡。
據光平所知──雖然他對松木幾乎一無所知──他似乎并沒有非來這裡的理由。
因為想在“青木”打工?如果他想在台球場工作,或許不無可能。
“不……”光平忍不住出聲否定了自己的假設。
不可能。
光平曾經聽老闆提過松木來這裡時的情況,他不知道在哪裡撕下一張征人廣告來到店裡,代表他是來這裡之後,才決定在“青木”工作。
那他為什麼來這裡?
這是之前從來沒有思考過的疑問。
松木之前為什麼辭去電子公司的工作也令人匪夷所思,他為什麼選擇這裡展開他的第二人生,更令人猜不透。
──也許這個問題背後隐藏了命案的關鍵。
光平對着玻璃窗吹氣,用指尖在起霧的窗戶上寫了一個問号。
這天快下班時,沙緒裡來到三樓。
因為她很少來台球場,所以光平有點驚訝。
平時她如果有事,都會使用專用的對講機聯絡。
“我有事想要拜托你。
”
她看着正在收銀台算帳的光平的手說。
今天白天參加了葬禮,所以她穿了黑色毛衣,迷你裙也是黑色,還穿了一雙黑色絲襪。
“什麼事?”光平擡起頭。
“可不可以請你送我回家?”
從沙緒裡粉紅色嘴唇的縫隙中,可以看到她的舌頭。
“沒問題啊,但為什麼?”
“嗯,有點事──”
光平以為她要繼續說什麼,所以靜靜地等待她的下文,但她并沒有再說什麼。
“有點事?”光平問。
“對,有點事。
”她笑了笑。
女生似乎認為這樣就可以解決所有的問題。
“好啊,你去樓下等我。
”
光平用原子筆指了指樓下。
離開“青木”時,外面下着雨。
難怪葬禮時天色很暗,光平心想。
也許剛才就開始下雨了,綿綿細雨沒有發出任何雨聲。
光平突然想到,也許沙緒裡忘了帶傘,所以才要求送她回家,但他很快就知道自己想錯了。
她在店裡放了一把折傘,打開時,是一朵薔薇花。
傘很小,好像是小學生用的傘。
光平和沙緒裡擠在傘下,走在被雨淋濕的黑暗路上。
沒帶傘的是光平,但這件事并不重要。
沿着這條路往南走,經過平交道後還要繼續往南走,才是沙緒裡的公寓。
光平右手拿着小傘,來到平交道時,他的左肩已經全都濕透了,這種時候,偏偏又遇到栅欄放了下來。
“光平,你今後有什麼打算?”
等待電車經過時,沙緒裡問他。
她的呼吸帶着一絲薄荷的味道。
應該是她在吃口香糖的關系。
“有什麼打算?”
“就是啊,”她撥了撥浏海,“廣美不在了,你要離開這裡吧?”
光平笑了笑,“我還沒決定。
”
“但你不可能一直留在‘青木’,因為你和我這種人不一樣。
”
“沒什麼不一樣。
”
“當然不一樣。
”
她說這句話時,電車從他們面前經過,往事浮現在光平的腦海中,但他今天努力擺脫這些回憶。
“當然不一樣。
”
走過平交道後,沙緒裡又說了一次,“你讀過大學。
”
“那沒什麼。
”
“才不是呢,”沙緒裡說,“松木也說,隻要你有心,成為菁英分子不是問題,你在這裡隻是想趕時髦。
”
“趕時髦啊,”光平喃喃地說,“你和松木聊過這事?”
“有時候。
他有兩句口頭禅。
”
“是什麼?”
“第一句是,你趕快找個好男人嫁掉。
”
啊哈哈。
光平笑了起來。
他好像聽過松木這麼說。
“第二句是,我早晚會逃離這裡。
”
“我知道,”光平恢複了嚴肅的表情,“我也常聽他說這句話。
”
“他幾乎整天把這句話挂在嘴上,所以我就對他說,要走就趕快走啊,他卻說,現在還不是時候,要再等一下。
雖然我不知道他在等什麼。
”
“嗯……”
松木在等什麼──也可以從這個角度思考。
光平心想。
松木為了等待,所以才來到這裡。
果真如此的話,他所等待的一定是對他相當有幫助的事,他或許是因為這個原因而辭去了之前的工作。
──但是,這裡是他口中“沒有呼吸”的地方,能夠有什麼夢想?
至少自己看不到任何夢想──光平心想。
來到沙緒裡的公寓附近時,路更加暗了。
光平很少來這裡,附近有很多倉庫和工廠,住家并不多。
遠處有一塊模仿保齡球球瓶的看闆。
“你每天晚上從這條路走回家還真危險。
”
“習慣就好。
”
沙緒裡滿不在乎地說。
這時,她突然停下了腳步。
低着頭走路的光平已經走到前面,慌忙伸長手臂為她撐傘。
“怎麼了?”光平回頭問她。
沙緒裡頓時露出緊張的表情看着前方,于是,光平也順着她的視線望去。
武宮靠在電線杆旁,站在前方。
光平難以理解他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但随即想到沙緒裡應該就是因為這個原因要求自己送她回家。
武宮步履蹒跚地走向他們,長褲的小腿上沾到了泥巴,可能剛才在哪裡跌倒了。
他來到光平面前停下腳步,抓住他的衣領。
光平聞到一股酒臭味,立刻把臉轉到一旁。
“他媽的。
”
武宮抓住光平衣領的手搖晃着,不知道是否喝醉了,他的動作格外緩慢。
“放開我。
”光平語帶鎮定地說,武宮仍然不放手。
光平甩開他的手,伸腿絆倒了他。
武宮好像人偶般毫無抵抗地倒在地上。
“他媽的,”武宮抓住了沙緒裡的腳,“都怪你,毀了我一輩子。
”
“你在胡說什麼,和我有什麼關系?”
沙緒裡用力甩着被武宮抓住的腳,她的球鞋鞋尖踢中了武宮的額頭,他痛得放開了手。
“光平,我們走吧。
”
沙緒裡挽着光平的手臂,武宮在被雨淋濕的地上掙紮。
“走吧。
”
光平正準備邁步時,感覺到武宮在背後站了起來,他回頭準備斥責:“别鬧了。
”但他沒有說出來,因為,他看到武宮的右手上有金屬片閃着光。
那是一把薄型美工刀,應該是他平時用來削鉛筆的。
他的眼神也像刀子般銳利。
他不知道鬼叫着什麼撲了過來。
他的腳步不穩,刀子卻很銳利,而且直逼而來。
光平在判斷他的目标是自己還是沙緒裡時,動作慢了一步,在他推開武宮的身體前,他的刀子擦過了沙緒裡左肘上方。
“啊!”
沙緒裡皺着眉頭蹲在地上,光平扶着她的肩膀。
“你還好嗎?”
“嗯,還好。
”
雖然她看起來很痛,但聲音很有精神。
光平看了一眼武宮的方向,他被推倒在地後,再度緩慢地站起來,不知道叫着什麼,跑向和光平他們相反的方向。
“要不要報警?”
“不用了,隻是擦傷而已,我不想把事情鬧大。
”
“那要不要去醫院?”
沙緒裡搖搖頭,“這也不用,馬上就到家了,你送我回家吧。
”
“……好吧。
”
光平扶着她站了起來,向武宮離開的方向瞥了一眼,慢慢走了起來。
“昨天也一樣,”沙緒裡說:“他在那裡埋伏,對我糾纏不清,但昨天好像沒喝酒。
”
“他為什麼恨你?”
“不知道。
聽他昨天說,好像在大學被冷凍了。
”
“冷凍?喔……”光平終于理解了,“是指教授冷凍他吧。
他和别人為了女生争風吃醋,最後還鬧到警局,有這樣的結果也不意外。
”
“他說都是我的錯,怪我在他和松木之間噼腿。
”
“是喔。
”
“我根本沒有噼腿。
我雖然和松木上過床,讓武宮上了二壘,但他們都不是我的男朋友。
”
“問題不在這裡,”光平說,“對武宮來說,隻是要找一個憎恨的對象。
”
“他不是很優秀嗎?這點小事就毀了他的前途嗎?”
“……”
“已經不可挽回了嗎?”
“應該是。
”
兩個人都陷入了沉默。
他們很快來到沙緒裡的公寓,木造的房子令人聯想到小學的校舍。
“要不要上去坐一下?”沙緒裡問:“我可以泡杯茶給你喝,等一下可能雨就停了。
”
“不用喝茶啦,你的傷勢怎麼樣?”
“沒事,如果你可以幫我處理傷口當然更好。
”
她推了推光平的後背。
沙緒裡的住房處隻有一間六帖榻榻米大的房子,麻雀雖小,五髒俱全,感覺很舒服。
家具和電視都挑選了很有小女生味道的明亮色彩,消除了木造房子的老舊味道。
房間的角落似乎散發出甜蜜的香氣,光平坐在那裡,就覺得心情特别好。
她拿出一個小型急救箱,從裡面拿出消毒水、脫脂棉和紗布、繃帶,光平為她包紮了傷口。
傷口不深,但流了不少血,令光平有點緊張。
光平在包紮傷口時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