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念頭。
他抵達嶽祠時,嶽祠的門便已上鎖,顯然在他來之前,何太骥就已經在嶽祠裡了。
此後他沒有離開過嶽祠門前,所有窗戶又都從裡面扣上,在此期間沒有第三個人出入嶽祠,那就是說,何太骥一直是獨自一人在嶽祠裡。
既然如此,嶽祠裡的這場火,隻可能是何太骥親手點燃,再用鐵鍊上吊,那麼何太骥應是自盡了。
可若是自盡,上吊即可,何必多此一舉,再燃起一場大火來燒死自己呢?
忽然間,宋慈覺得手有些癢。
他攤開手掌,見掌心紅了一片,凝目看去,原來是紮了一些細細密密的毛,看起來像是筍殼上的毛刺。
他方才抱過何太骥的屍體,這時再去檢查何太骥的身上,發現何太骥的儒衣背面有不少細毛,都是筍殼上的毛刺。
筍殼通常隻在竹子生長的地方才會有,可嶽祠周圍沒有栽種竹子,甚至放眼整個太學,也沒有一處生長竹子的地方。
那何太骥後背上的這些毛刺從何而來?莫非他死前曾去過某片竹林?
宋慈沒時間細究這些疑點,因為火勢正變得越來越大。
雖說神台附近沒有可燃之物,大火隻在神台上燃燒,一時半刻蔓延不開,但若放任不管,遲早會引燃房梁立柱,整個嶽祠也會被燒成灰燼。
宋慈自知靠一己之力擔水救火,無異于杯水車薪,要撲滅眼前這場大火,必須回齋舍叫醒更多的學子一起,而且必須要快,一刻也耽擱不得。
可一旦這麼做,他違背教令祭拜嶽飛的事就會盡人皆知,他很可能會因此被取消升舍的資格。
更麻煩的是,他會與何太骥的死扯上關系,要知道何太骥的自盡存在諸多疑點,旁人很可能會認為何太骥是死于非命,而他作為唯一在場之人,自然會被當成殺害何太骥的嫌兇。
宋慈很清楚後果如何,但世間自有公道,身正不怕影斜,既然與何太骥的死沒有任何幹系,他就不怕遭人猜疑。
宋慈将何太骥的屍體從窗戶搬出了嶽祠,以免屍身被焚。
此時天欲破曉,正是一日中最為黑暗之時,放眼望去,嶽祠外濃黑似墨,夜色如籠。
他沒有半點猶豫,沖入夜色之中,朝燈火通明的齋舍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