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朋友,還不快讓開?”
劉克莊雖然穿着貴氣,可這幾個家丁平日裡身在韓府,見慣了臨安城内各種達官貴胄,劉克莊這身錦衣在他們眼中隻能算是普普通通,更别說韓侂胄權傾朝野,那些達官貴胄對韓府的家丁向來是客客氣氣,絕不會像劉克莊這般趾高氣揚。
一個家丁道:“我看你是找錯地方了,快走吧!”
這時一個丫鬟送來了酒菜,幾個家丁打開房門,放她進去了。
劉克莊眼珠子一轉,道:“我找錯了地方?裡面不是宋公子?”
那家丁揮手道:“什麼宋公子?快走!”
“原來不是宋公子……好好好,我走,我走。
别來推我……”劉克莊一邊說話,一邊轉身假意離開。
幾個家丁稍稍放松了警惕。
劉克莊用眼角餘光瞥見那送酒菜的丫鬟從房間裡退了出來,趁房門還沒關上,忽然出其不意地回身,一下子從幾個家丁之間穿過,沖進了房門。
房中擺設精緻,熏香醉人,一張圓桌上擺滿了酒菜,此外還放着兩個托盤,一個托盤裡放着十枚金佛币,另一個托盤裡放着一沓四四方方的金箔,金箔的正中有形似“工”字的戳印,韓㣉和史寬之就坐在兩個托盤的後面。
多個濃妝豔抹的角妓圍在兩人身邊,其中幾人脫去了外衫和裡衣,隻穿着貼身兜肚,另幾人連兜肚也脫了去,上身片衣未着,隻用手擋在胸前,酥胸輪廓若隐若現。
這些角妓有的搔首弄姿,有的嬌羞妩媚,說不出的香豔誘人。
此外還有一個角妓捧着酒壺,低頭侍立一旁,竟是蟲娘。
韓㣉認出闖門之人是劉克莊,嘴角輕蔑地一笑,對身側一個斜插蝴蝶钗的角妓道:“到你了!”那角妓喜笑顔開,抓起托盤裡的十枚金佛币,湊到嘴邊吹了一口氣,丢入托盤之中。
隻見十枚金佛币翻轉落定,七枚字面朝上,三枚佛面朝上。
那角妓連連拍手,樂不可支。
史寬之撐開折扇,邊扇邊笑:“可别高興得太早,韓兄今天手氣紅,這就給你來個八仙過海天長地久滿堂紅!”
韓㣉抓起十枚金佛币随手一擲,竟擲了個八枚佛面朝上,兩枚字面朝上。
史寬之将折扇唰地收攏,大聲叫好。
韓㣉哈哈笑道:“喝酒!脫脫脫!”那角妓極為懊惱地跺了一下腳,钗上蝴蝶亂顫。
她拿起桌上的酒喝了,當着沖進來的劉克莊和幾個家丁的面,脫下杏黃色的兜肚,捂着胸口,竟一點也不覺得難為情。
劉克莊見了這一幕,不免有些面紅耳赤,不過他也算看明白了,韓史二人這是在和衆角妓玩關撲。
關撲乃是一種博戲,以投擲錢币定輸赢,同面朝上多者為勝,此博戲風靡整個大宋,上到達官顯貴,下到市井百姓,常以此為樂,甚至連皇帝都會與後宮妃嫔以此博戲消閑。
劉克莊見不少角妓手中都捏着金箔,顯然是在關撲中勝了韓㣉,便能得到金箔賞賜,輸了就要喝酒脫衣。
他見蟲娘穿戴齊整,隻是發髻有些淩亂,不似其他角妓那般寬衣解帶,顯然沒有參與這場博戲,略微松了口氣。
劉克莊闖進來後,眼睛大多時候都望着蟲娘,關切之意盡在臉上,這一切都被韓㣉看在眼中。
韓㣉忽然一把抓住蟲娘的頭發,拽到自己胸前,道:“還愣着幹什麼?倒酒啊!”
“韓㣉,你放開蟲娘!”劉克莊臉色驟變,想沖上去,卻被幾個家丁捉住手臂,掙脫不得。
蟲娘眼中噙淚,忍痛往酒杯裡倒酒。
韓㣉抓着蟲娘頭發狠狠拉扯幾下,道:“臭娘兒們,說什麼賣藝不賣身,喜歡擺架子,我就讓你擺個夠!”
這時宋慈和夏無羁也來到了房門外。
夏無羁目睹蟲娘受辱,神色又驚又急,腳下卻像生根了一般定在原地,竟不敢踏入房門半步。
“韓㣉,你放開她!”劉克莊大叫。
韓㣉見劉克莊如此着急,不禁哈哈大笑,非但沒有放手,反而拉拽得更加用力,痛得蟲娘呻吟出聲。
“姓韓的,你真不是東西!”劉克莊道,“有本事别欺負弱女子,沖我來!”
“沖你來?你算什麼東西?”韓㣉冷冷發笑,“不就是前吏部侍郎劉彌正的兒子,改了個名字,以為我就查不到你的底細?你小子在我這裡,驢球都不是。
”
劉克莊道:“驢球都不是,也好過某些隻知道靠爹的軟骨頭!”
韓㣉非但不着惱,反而笑道:“怎麼?嫉妒我有一個當宰相的爹?誰叫你爹沒用呢,被我爹收拾起來,就好比踩死一隻螞蟻。
”沖幾個家丁道:“給我打!”幾個家丁立刻就要動手打人。
宋慈一直站在門外,這時忽然道:“大宋刑統有律,聚衆毆人,輕則笞四十、杖六十,重則徒一年半、流三千裡!”宋慈說話擲地有聲,手舉提刑幹辦腰牌,步入房中,“誰敢動手,提刑司治誰的罪!”
韓㣉見是宋慈,道:“又是你,我還沒去太學找你算賬,你倒自己送上門來了。
我能查到劉克莊的底細,自然也能查到你的,别以為我不知道你是誰。
就因為當年的事,你就鐵了心要報複我,那也要看看你有沒有這個能耐。
在這裡跟我說什麼大宋刑統,你再敢抓我試試?”
聽到“當年的事”四個字,宋慈的臉色陡然一寒。
“你若有罪,自當抓你。
”他走上前去,一把拿住蟲娘的手腕,“蟲娘,正月初一下午,你可有出過城,去過蘇堤?”
蟲娘被韓㣉拽住頭發,沒辦法點頭,隻能輕輕應了聲“是”。
“楊茁失蹤一案,已查出你有嫌疑,現抓你回提刑司受審。
”宋慈話一說完,拉了蟲娘就走。
韓㣉沒想到宋慈竟是來抓蟲娘的,微一愣神,蟲娘已被宋慈拉走。
蟲娘神色茫然,道:“大人,我沒有……”
“有沒有,到提刑司審過便知。
”宋慈拉着蟲娘出了房門。
劉克莊知道宋慈此行目的是要打聽吳大六的事,見宋慈忽然翻臉抓人,頓時明白宋慈這是在做戲,意欲給蟲娘解圍。
他腦筋轉得極快,立刻面露急色,道:“宋慈,你幹什麼?當了提刑官,就能胡亂抓人嗎?”一邊說話,一邊掙開幾個家丁的捉拿。
幾個家丁都是一愣,讓劉克莊追了出去。
夏無羁不知二人是在演戲,吃了一驚,急忙跟上。
韓㣉愣了片刻,忽然回過味來,罵道:“驢球的,莫不是在耍我?”和史寬之一起,帶上幾個家丁追了出去。
衆角妓面面相觑一陣,忽然争搶起托盤裡的金箔,根本沒人在乎蟲娘成為嫌兇一事。
宋慈手持提刑幹辦腰牌,拽着蟲娘從房間裡出來。
劉克莊緊跟在後,見雲媽媽和黃猴兒圍了過來,知道兩人要阻攔過問。
他擔心韓㣉随時會追出來,不敢在熙春樓裡多停留,故意大聲道:“你說蟲娘身背嫌疑,與楊茁失蹤案有關,這怎麼可能?楊家有權有勢,當今皇後和太尉,那都是楊家人,她一個角妓,怎敢當街擄走楊茁?你定是抓錯人了……”
此話一出,雲媽媽和黃猴兒果然一臉錯愕,愣在原地。
就在這一愣神間,宋慈已拽着蟲娘走下樓梯,離開了熙春樓。
夏無羁追出樓來,眼睜睜地看着蟲娘被宋慈帶走,竟不敢過問一句。
宋慈拉着蟲娘快步疾行,一連經過三條街,才放緩了腳步。
劉克莊緊跟在宋慈身邊,見韓㣉一夥人沒有追來,松了口氣,道:“蟲娘,你沒事吧?”
蟲娘搖了搖頭。
她臉色茫然,還不知是怎麼回事。
劉克莊在宋慈後背上給了一拳,笑道:“真沒看出來,我們一本正經的宋大人,居然也有不正經的時候。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