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現在我發現,你骨子裡要邪惡得多,你總能從别的什麼地方給自己找補回來。
看看這個人,快看看,仔細看看。
”平頭男人走到中年男人身邊,他接着說:“你就是過得太好了,演出又多,一大幫人圍着你,藥都吃膩了,行了,終于來打獵了,可算走到這一步了。
你憑什麼審判他呢?”
“我為什麼不可以審判他?他折磨一個十一歲的女孩。
”瘦子說。
平頭男人情緒激動,他看着中年男人,說:“為什麼要折磨她呢?”
“沒有,沒有折磨她。
”中年男人辯解。
“但村裡的人都知道,我們也發現了,你還沒折磨過她嗎?”平頭男人說。
“我不是在折磨她,她不愁吃喝。
”中年男人說。
“這就是你的審判,”平頭男人重新坐回了闆凳,“這屋子是世上最污穢的地方了,居然還有個人想審判。
”
瘦子的汗水順着下巴滴下來,落到氣槍上。
中年男人:“你把她怎麼了?”
瘦子把槍挎在背後,他走到房間的西面,那裡擺着一張肮髒的床,他打開燈,燈泡閃了兩下亮了起來,很昏暗。
他看到牆壁上有抓痕,還有各種暗色的污迹。
他感到很恐慌,他看了一眼中年男人,中年男人繼續喝着酒。
地上是一個塑膠尿壺,瘦子說:“你自己不倒尿壺的吧?”
中年男人說:“不倒。
”
瘦子說:“我以為是一隻狍子,就開了槍,現在她在後備箱裡。
”
中年男人說:“後備箱是什麼?”
平頭男人說:“車後面,裝東西的。
”
“死了?”中年男人問。
瘦子說:“把她抱過來。
”他離開床那片昏暗的區域,走到飯桌前,“走吧,把她抱進來。
”他把手按在槍上,對中年男人說:“不要在外面喊,喊了我就開槍。
”
平頭男人說:“走吧。
”
中年男人從窗台上拿下一個手電筒,三人開門出去,他們沿着小路,手電筒的光在土路上形成一個圈,晃晃蕩蕩。
沒幾分鐘就走到了那幾個草垛子旁,瘦子打開後備箱。
平頭男人朝後備箱看了一眼,他低垂着眼睛,說:“我不回去了,就在車上等吧。
反正他不會舉報你的,不然他也很麻煩。
”
瘦子看了一眼女孩,在防潮墊還蓋着她的臉時,他就感受到那個皓石一般的鼻子,他失落地說:“我們總是很安全。
”
平頭男人揉了揉眼睛,說:“對,總是很安全。
”
瘦子掀開防潮墊,把女孩抱了出來,在月光下,她小巧的鼻子反射出一層熒光般的灰藍色,他等待重新看到這小片幽蘭已經很久了,他不知道這光是對自己的救贖還是恒久的懲罰。
然後又沿着土路,中年男人走在前面照着電筒,瘦子抱着女孩跟在後面。
他抓着女孩的胳膊,但沒有那麼冰冷,女孩的臉龐隻是沒有血色,但體溫并不是冰到透徹心扉,纖細的胳膊讓他抓過去後,拇指還能貼到食指上。
他再一次想到,自己用一把氣槍打死了她。
回到了院子,中年男人示意把女孩放到床上,瘦子說:“不行。
”
于是男人從床下翻出一張草席,鋪在地上。
瘦子不想把女孩放回床上,那個醜陋的尿壺就擺在床尾下面,所以即便草席破破爛爛,他還是把女孩放了下來。
中年男人說:“打着哪了?”
瘦子指着女孩的肋骨。
中年男人伸出右手,掀開女孩的衣服,瘦子終于怒不可遏,一腳踹向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回頭,冷笑着,“我算明白了。
”
“明白什麼了?”
“我不說你也明白。
”
中年男人看着女孩,說:“這槍傷,死不了,她也沒死。
”
瘦子蹲下來,查看女孩的呼吸。
中年男人說:“她氣管有毛病,一直氣弱,平時也覺不出來。
”
瘦子癱坐在地上。
“你走吧,我去叫個大夫,你這種槍,很難打死人,還吓唬我半天嘞。
”中年男人嘿嘿笑着。
“她就留這兒了?”瘦子說。
“不然去哪呢?她就住在這裡,你走吧,我不追究你了。
要是覺得不行,留下兩千塊錢。
”中年男人坐回桌子上,把酒瓶裡的最後一口喝幹。
在朝汽車走的路上,這段路無比漫長,瘦子有兩次歪在牆上,他的襯衣蹭上了一層層黃土。
他跌跌撞撞地走到車旁,平頭男人從副駕駛出來。
瘦子說:“她沒死。
”
平頭男人冷冷地看着他,說:“我開車。
”他坐在駕駛的位置上,搖下車窗,把那塊咬掉一口的蛋糕扔了出去。
他看了眼手表,對瘦子說:“兩點半能到市區,吃一點回家睡覺。
”
瘦子靠在椅背上,他感到很困乏,車行駛沒幾公裡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