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是不想面對自己的無力。
我沿着道路走,不知走了多久。
嘴唇上滾下來液體,我知道流了鼻血。
我用手背擦一下,血迹帶來穿透筋骨的冰冷。
我把頭垂下來,鼻血一滴滴地釘在路面上,可以聽到那種脆弱的聲音。
等我找到一塊石頭的時候,我就朝反方向跑,跑了幾步就開始氣喘,虛弱感從肺開始,好像身體被按到深水中,那是跟活着相反的一種存在感。
我走到車旁,把石頭藏在口袋裡。
我敲打着車玻璃,副駕駛搖開窗。
車燈已經調到最低檔,他的臉映襯在一種比燭火更灰暗的光中。
我朝車裡面看去,是空的。
司機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他說:“她看到你不在,就走了。
”
我說:“嗯。
”
司機說:“我弟弟,跟她上車,走了。
”
我想他弟弟一定還趴在車後座上,隻是車門擋住了我。
司機笑着說:“你去哪了?”
我說:“我不知道去哪了。
”
我看着遠處,視線已經上了高空,我和我的光如此渺小。
司機探出頭,說:“車,剛走不久。
”
我想着對方怎麼還能說出謊話。
我說:“我沒有看到有車經過。
”
司機說:“有的,我們的車,走不了了。
”
我握緊了石頭,朝着他的腦袋,砸了下去,右手震動了一下。
我雙手握着石頭,用尖銳的一端,狠狠地撞擊着他的腦袋,用可以把石頭塞到顱腔的力量。
車一下一下地晃動着。
直到周圍都靜止了,司機的頭靜靜卡在搖下的車窗上,遮了一半下巴。
像桃薇的圍巾一樣,遮了一半下巴,隻是它毫無美感,車門上流下數條血迹。
我拉開車門進了車,大口大口地喘氣。
我在想桃薇去了哪,也許已經被推下了懸崖。
這時才感覺到雙手爆裂開的刺痛感,石頭割裂了手掌的皮膚,有傷口也有洞眼,是各種形狀的痛覺。
我從車座上撕了布條,在手上纏了幾圈。
我把司機從車裡拖出來,拖到懸崖邊上。
在路欄上的第二格,我把司機推了下去。
沒有聽到任何聲音。
在車裡,我抽着擺在方向盤上的煙,抽完半包煙,天已經快亮了,凄冷的藍色漂染了黑色,我覺得自己快要死了,即将死了。
天快亮時,我攔下了一輛車,司機對我略有懷疑,不相信車是我的。
我撒謊說在藏區教書,借了朋友的車。
到了八宿,我找了家旅館住下,在旅館裡昏睡了兩天,期間吃了一碗面。
再次清醒的時候,我開始梳理自己的思緒,應該有人要來抓我了,我想着外面一定有人在搜查外來人員,才意識到出去吃飯有多危險。
同時我還向旅館老闆打聽最近周圍發生的事。
周圍沒有任何事,一切都靜悄悄并且安逸着,藏區中部有着直接暴躁的陽光,霧色全退了。
在八宿的第三天,我突然很想打遊戲,就跑去了網吧,在網吧裡過了一夜,我發現身旁坐着桃薇。
她已經摘掉了圍巾。
我說:“你在做什麼?”
她說:“在等你。
”
我說:“我去找武器了,我沒有辦法,在地上找了很久。
”
桃薇笑笑,說:“是嗎,你不問我發生了什麼?”
我說:“你發生了什麼?”
我看到桃薇盯着顯示器,她眼眶裡開始滾出淚水,她表情悲傷得好像一頭死去的大象。
我說:“我殺了其中一人,為了給你報仇。
”
桃薇繼續打着遊戲,網吧的隔壁擋着我的視線,我不知道她計算機裡開着什麼。
然後她轉過頭,那是我看過最悲傷的表情,其中混雜着嘲諷,凄涼,無助,像某個地方脆弱的轉瞬即逝的季節。
她看着我,又好像我從來不曾存在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