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離開安陽的那個夜晚,馮萬春緊随潘俊來到了門外,此時時淼淼正在外面的一棵古槐之下祭祀吳尊。
她燃着香,手中掐着一把黃錢,表情依然冷若冰霜,潘俊悄無聲息地走到時淼淼的身旁,躬下身子,拿起地上的一把紙錢,一片片丢在眼前的火堆中。
潘俊沉吟片刻說道:“時姑娘,你知道水系時家在七十二年前慘遭滅門,早已經不複存在,你究竟是什麼人?”
時淼淼微微一顫,将剛剛伸出抓着紙錢的手停在半空,而潘俊始終若無其事地燒着紙錢。
氣氛忽然緊張了起來,那一直在樹上聒噪的螽斯也仿佛被眼前的氣氛壓抑住了,變得無聲息起來。
過了良久,一陣夜風吹過,将眼前已經漸漸熄滅的火堆吹散。
時淼淼這才緩過神來微微笑了笑,将手中的紙錢在旁邊的蠟燭上點燃,丢在已經吹散的火堆上,說道:“呵呵,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懷疑我的身份的?”
“很早!”潘俊直起身子仰望着頭頂上被夜風撩動的槐樹枝,“從我見到三千尺開始!”
“那你為何不在那時就拆穿我?”時淼淼背對着潘俊蹲在地上,拿過旁邊的一壇子酒,打開上面的蓋子。
“因為我不知你是敵是友,更何況我始終不相信偌大的湘西水系驅蟲師就那樣在一夜之間消失得無影無蹤了!”潘俊說的确實是實話,這也是當初他為何要拜托馮萬春調查的原因,驅蟲師家族曆經數百年風雨飄搖,時代更疊,卻始終存在于世,無論如何也無法想象因為一場大火而消亡。
沉默片刻,潘俊走到時淼淼的身後說道:“時姑娘,你究竟是不是時家後人?”
正在此時,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傳入了馮萬春的耳朵,他眉頭微皺,聽得出來那腳步聲應該還在四五裡之外,有百餘人之衆,從步伐的聲音判斷,那些人應該是全副武裝,而且他們的目标似乎正是向這裡而來。
潘俊也是一愣,顯然也聽到了數裡之外的腳步聲,他連忙轉身向回走,正好與馮萬春迎了個正着:“馮師傅,你也聽到了吧?”
“嗯,看樣子是來者不善!”馮萬春向四周打量了一番說道。
“看來我們的行蹤已經被發現了。
”潘俊有些焦躁地說道,自從一行人離開安陽城之後便一直東躲西藏,因為松井赤木的死,日本人如同瘋狗一般開始大肆複仇,大批的日本兵從四面八方湧來。
“馮師傅,你先帶着燕雲和段姑娘她們離開這裡!”潘俊說着攥了攥拳頭,對方的人數衆多,而且此時已經迫在眉睫,如果想要這幾個人同時從此地逃脫卻絕非易事,馮萬春在潘俊說完這句話之後便已經知曉潘俊言下之意,他要孤身将迫在近前的日本人引開。
“小子,還是讓我老馮去,你留下帶着她們,我老馮已經是個死過不止一次的人了!”馮萬春說着拍了潘俊的肩膀一下便要代他而去,誰知正是此時隻聽耳邊一聲烈馬長嘶,二人幾乎同時扭頭向後一看,隻見此刻時淼淼已然騎在馬上,站在距離他們數十步之外。
“丫頭,你做什麼?”馮萬春搶在潘俊前面上前一步便要阻止,隻見時淼淼微微一笑,手中的鞭子在馬屁股上輕輕一拍,胯下那匹白色烈馬一吃痛又是一聲長嘶,前腿一躍便向前面猛沖過去。
潘俊見此情景思索片刻之後道:“馮師傅,我去追時姑娘,如果能夠脫險,我們在天水城會合!”說完之後,潘俊奔到一旁拴馬的樹旁解開缰繩催馬而去。
馮萬春連忙扭頭回到舊屋之中,将尚在夢中的歐陽燕雲與段二娥叫醒,這幾人分乘三匹馬向西疾馳而去,剛行幾裡便聽聞身後傳來一陣雜亂的槍聲,燕雲本想回去找潘俊,卻被馮萬春阻止住了。
他知道憑借着潘俊的聰明,那些日本人應該奈何不了他才對。
一尾青色鯉魚從河中一躍而起,又“撲通”一聲紮入水中,飛濺起的水花将馮萬春從記憶中驚醒,金龍也是眼前一亮,這孩子從小在将軍圃長大,每年隻有在雨季來臨之時村前的水溝才會漲滿水,見過的魚不過寸許,這條巨大的鯉魚讓金龍大喜過望,驚歎道:“段姐姐,你快看那條大魚!”
馮萬春扭過頭,笑着對金龍說道:“小子第一次見到這麼大的魚吧!”
金龍連連點頭,馮萬春微笑着止住馬翻身,從馬背上一躍而下,脫下上衣,一個猛子便鑽進那滔滔黃河水之中,在一個小小的浪花之後人早已經蹤影全無了。
岸上幾人停下馬,焦急地望着滾滾的河水,水面上波瀾起伏,良久未有動靜,段二娥抓着金龍的手心已經溢出汗,金龍卻望着那閃動的河水兩眼直冒光。
忽然水面上揚起一個浪花,接着一個黑色物事從水中飛出,直奔金龍而來,他一直注視着水面,此時見那黑色物事登時伸出雙手,那物事直接落在了金龍懷裡,原來是一尾青色鯉魚。
那鯉魚足有六七寸長,在金龍懷中依舊翻騰掙紮,金龍死死抓着那尾鯉魚,臉上笑得如荷花一般。
這時馮萬春才從水底鑽出來,遊到岸邊道:“小金子,喜歡嗎?”
“嗯,嗯!”金龍諾諾答應道。
“馮師傅的水性真好啊!”燕雲贊歎道。
“嘿嘿,老馮我從小就在松花江裡嬉耍,早就想試試這黃河水了!”馮萬春笑道。
“馮師傅,您見過這種魚嗎?怎麼看着像是一隻鴿子啊?”段二娥望着金龍手中的那尾鯉魚好生奇怪地問道。
“咦?”經她一提醒馮萬春也意識到了這點,此魚頭小,口呈扁平狀,體扁長,前部圓,筒形,後部側扁,體背古銅色。
端詳片刻馮萬春不禁面露喜色道:“哈哈,沒想到運氣這麼好,早聽人說這黃河上遊有一種名貴的魚種叫做鴿子魚,沒想到今天還真讓咱們遇上了!”
“鴿子魚?”段二娥與歐陽燕雲二人不禁異口同聲說道,此時越看那條魚越像是一隻欲展翅膀的鴿子。
“對,這魚也叫銅魚。
不過大多數人叫它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