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粉碎!
大家都不由自主地倒退了幾步,目光死死地盯住那個分裂成許多塊的瓦盆,以為上面會升騰起一道象征冤魂的黑色煙霧,然而什麼都沒有,隻有一個瓦片骨碌到蕾蓉的腳下,形狀像一枚為了嘲諷而特意吐出的舌頭。
“胡搞!”林鳳沖狠狠地瞪了馬海偉一眼,“跟我回去!”
“怎麼會這樣呢,怎麼會這樣呢……”馬海偉困惑地嘀咕着,很不甘又很無奈地被林鳳沖拖着往門口走去。
楚天瑛向蕾蓉告别說:“蕾主任,打擾你了,我們先走了。
”
“等一下。
”
蕾蓉的聲音,有些異樣。
三個走到門口的人,不約而同地回過頭望着她。
隻見蕾蓉蹲在地上,撿起了那個骨碌到腳下的瓦片,對着窗外那陰沉沉的天光,仔細地看着這個形如舌頭的瓦片,看了很久很久,然後伸出另一隻手,雪白的手指捏住那個“舌尖”輕輕一用力,“咔”的一下把它掰了下來,用指尖搓了幾搓,放在掌心裡又認真地查看了一番,接着,她站起身,深深地歎了一口氣說:“對老馬的話,看來我們有必要相信一部分了。
”
馬海偉、林鳳沖和楚天瑛都不明就裡地怔怔地望着她。
蕾蓉走到他們面前,攤開掌心——
平躺在粉色的掌心的,是一顆已經被燒黑的牙齒。
“成人的,臼齒。
”蕾蓉說。
馬海偉一下子癱坐在了靠牆的椅子上。
林鳳沖愣了片刻,拖了把椅子坐在馬海偉的對面,先是長長地出了一口氣,然後嚴肅地說:“老馬,說說咋回事吧!”
馬海偉的目光像磁盤整理一般紛亂了片刻,然後從昨晚留守小花房開始一點點講述起來,講得很詳細,包括他怎麼喝了幾大口衡水老白幹,吃了幾顆發黴的花生米,想躺下睡覺卻被越來越大的雨聲吵得煩躁不安,就打開破舊的收音機,不知怎麼的就撥到了一個頻道,突然聽見了凄慘入骨的哀婉唱腔,由于印象太深,馬海偉甚至還哼了幾句唱詞出來:行至在漁陽縣地界,
忽然間老天爺降下雨來。
路過趙大的窯門以外,
借宿一宵惹禍災。
趙大夫妻将我謀害,
他把我屍骨未曾葬埋。
燒作了烏盆窯中埋,
可憐我冤仇有三載,有三載……
大白日裡,林鳳沖、楚天瑛和蕾蓉聽得寒毛倒豎。
“我當時被那戲曲催眠了似的,半睡半醒的,就感覺花房裡還有一個人,真的,那感覺特别清晰。
雖然我看不見他,但我知道他就坐在我的床頭,穿着黑色的、拖得長長的衣服,他從牙縫往外發出‘嘶嘶嘶’的聲音,像是有無數的話想說卻說不出來,隻能從腔子裡往外噴血絲似的……恍惚間,我看到了極其可怕而逼真的一幕:三年前的一個深夜,天下着大雨,我是一個找不到旅店,迷失了方向的旅客,真的走進了這個低矮的花房,然後,突然,我的腦袋被兇手砍了下來,身子被他們剁成肉醬,燒成骨灰,和着黏土在瓦窯裡燒,這工夫,他們用水沖洗地上的血迹,再用抹布擦啊擦的,擦得一點兒痕迹都沒有留下。
這時,窯中和着我骨灰的那個烏盆也燒成了,也許是因為摻了大量的血污,黑漆漆的,被兇手扔在了床底下,我的冤魂就困在裡面了。
我痛苦極了,心裡的冤苦就像窯裡頭的烈火一樣,燒得我瘋了一樣地疼,我哭啊喊啊掙紮啊哀求啊,可怎麼也掙紮不出去……”
馬海偉沉默了半晌,好像讓胸中累積的戾氣随着講述舒散一些,幾個聽他講述的人也都靜坐不語,仿佛和他一同感受到了莫可名狀的痛苦。
“後來不知怎麼,我一下子把那個收音機打落在地上了,摔壞了,沒聲了,我醒了過來。
但是依然感覺到夢魇難除,我的全身上下都被汗水濕透了,一點兒力氣都沒有,我躺在床上,怎麼也想不出來,剛才那個夢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我突然想到一個辦法,隻有一個辦法能證明這個夢的真假——”
“什麼辦法?”林鳳沖聲音顫抖着問。
接下來的話,馬海偉是一個字一個字地吐出來的——
“到床底下,看看那裡是不是真的有一個烏盆。
”
“結果呢?”林鳳沖已經驚駭得無法自抑。
靜靜的。
馬海偉擡髙了手臂,手指直直地指向那一地瓦片。
原本安靜的房間像突然沉到了井底,瞬間陷入了死寂,每個人連自己的心跳聲都聽不到了,或者,過分的驚恐已經令他們的心跳猝然停止!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一地散碎的黑色瓦片上,那原本毫不起眼的瓦片,此時此刻卻成了法醫眼中的屍骸、刑警眼中的血泊、記者眼中一段噩夢的殘片……
“當我從床底下拿出這個烏盆的一刻,我渾身的血都要凝固了,我相信我的夢是真的了!”馬海偉拾起一塊瓦片,拿到林鳳沖眼前,“你看看這個,我剛開始還想是不是誰偶然在床下放了個烏盆,和我的噩夢正好對上了,後來仔細研究發現,這個烏盆跟咱們昨天晚上抄到的那些藏了毒品的瓦盆,完全不一樣。
那些瓦盆的顔色、大小、規格都是統一的,這個色澤更深,個頭更小,盆壁更薄,而且内外都十分幹淨,一看就是從來沒用過的。
”
林鳳沖腦海裡回放了一下昨天繳獲的那些藏毒的花盆,點了點頭說:“難道這個烏盆真的是用一個人的骨灰摻上黏土燒成的?”
“人的身體被焚燒後,一般來說隻有牙齒以及生前置入體内的金屬醫療器械,能夠比較完整地保存下來。
”蕾蓉說,“不過我很困惑的是,既然是用骨灰摻和在黏土裡燒制瓦盆,何必要塞進去一顆牙齒呢……當然必須強調的是,即便發現瓦盆裡真的含有人類骨灰,連同這個臼齒在内,也隻能證明,這個瓦盆的制作材料駭人聽聞,并不能證明發生了一樁兇殺案,畢竟,用正常死亡的人的骨灰制成瓦盆也是可能的——雖然這聽起來十分變态。
”
“我看,我們還是商量一下下一步該怎麼辦才好。
”楚天瑛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