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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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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 他下意識地擡起腳,鞋底感覺到的卻依然是有點黏的黃土。

     怎麼搞的? 刹那間,仿佛驟然戴上深度眼鏡一般,視線一片模糊。

     他用盡力氣,才讓飄忽的目光集中起來,終于發現,原來整個房間的地面上密布着一層魚鱗樣的土皮兒,每片土皮兒都有嬰兒手掌那麼大,兩邊向上翻卷着,拈起一片,很堅硬,但是用力一捏也就碎了,而自己跟随林鳳沖走過的那條路上,由于已經被踩踏過的緣故,所以剛才看到的隻有被踩碎的黃土,黃土上布滿碎裂的條紋。

     “這是怎麼回事啊?”楚天瑛指着剛才被誤以為波浪的一地土皮兒問。

     “我問過本地人了,說是漁陽庫每年夏天漲一次水,每次漲水都要越過大堤淹沒這裡,連那個牌坊和亭子的尖兒都要沒頂,水退掉以後,被水裹帶的泥土就會沉積在簡易房的地面,用不了多久,陽光透過南窗一頓暴曬,就會形成這樣的土皮兒。

    ”說着,林鳳沖拿手電筒照了照牆壁與天花闆接近的地方,雖然同是鉛灰色,但很明顯有一條自然形成的分界線,上層比下層的色澤略淺一些,“看見了嗎?水就淹到那條分界線以下的地方。

    ” 分界線附近,趴着好幾條土黃色蚰蜒,每條都是15節肢體,15對長足……楚天瑛感到惡心,不由得低下頭,卻見地上那些被踩碎的土皮兒,裂開一條條妖異的紋路,仿佛層層疊疊的蚰蜒在蠕動,他全身頓時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正在這時,聽見了林鳳沖的詢問:“天瑛,你還是沒看出名堂嗎?” 說來說去怎麼又回到起點了? 楚天瑛困惑極了。

     “告訴你,這個空屋子因為長期沒有人進入,所以地面覆蓋了一層這樣的土皮兒。

    ” 他的聲音有點顫抖,似乎是在害怕什麼……楚天瑛驚訝地看着林鳳沖,就算這是一起密室殺人案吧,但是迄今為止,并沒有什麼特别恐怖的地方啊,何以讓這位辦案經驗豐富的刑偵處副處長緊張至此呢? 難道是我這昏沉沉的頭腦,真的沒有意識到什麼重要的信息嗎? “哦。

    ”他應了一聲。

     林鳳沖看出他是在掩飾自己的渾渾噩噩,于是強調了一句:“整個地面,包括電風扇、墩布、海綿墊子、紙盒闆,以及趙大屍體的下面,全都是這種土皮兒!” “哦。

    ” 林鳳沖一下子急了,他沿着原路大步走到門口,猛地轉過身,攤開雙手,對着呆若木雞的楚天瑛說:“天瑛,我是說,當反鎖的房門被破開的時候,這個屋子的整個地面,全都布滿了土皮兒——沒有任何人踩過的土皮兒——包括我們剛才走過的地方!” …… 什麼? 楚天瑛仿佛從噩夢中驚醒一般,瞪圓了雙眼,他望着從門口到腳下的這片地面。

     林鳳沖打開手電筒,照亮了他目光所及的地方。

     可以清楚地看見:在一條寬不到一米的、已經被踩成黃土的窄道兩邊,是一片翻卷的土皮兒。

     “你是說,當房門被破開時,連這條窄道兒上的土皮兒也沒有被踩過?這怎麼可能?”楚天瑛嘶啞的聲音簡直氣急敗壞,“那麼,兇手——就算沒有兇手,趙大是自殺——那麼,他是怎麼走到這個房間的中間來的?” 房間裡一片死寂。

     很久,林鳳沖才搖了搖頭,低聲說:“不知道,這正是整個案子最離奇的地方。

    破開門的馬海偉和翟朗剛剛走進來兩三步,聽腳下聲音‘咔嚓咔嚓’的不對勁,就用手機照亮了地面,一看這滿地完好無損的土皮兒,目瞪口呆。

    老馬到底當過警察,有經驗,趕緊用手機拍照和攝像,然後才上前查驗趙大的死亡情況,并且特别注意盡量減少踩踏的範圍,隻走從門口通向屍體最短距離的直線。

    可巧的是,田穎也幾乎是前後腳地趕到了,也目睹了這一幕,也用手機拍照留證,我已經讓技術部門鑒定過他們拍攝的圖像證據了,絕對真實可靠。

    ” 楚天瑛“呼哧呼哧”喘着粗氣,用腳在旁邊的土皮兒上跺了兩腳,每腳下去立刻一攤齑粉:“這不可能!這絕不可能!就是個剛學走路的娃娃踩上去,也會踩碎土皮兒,成人怎麼可能走到這麼寬敞的大房子中間,而土皮兒卻完好無損呢,就是練過輕功也不能這麼高明啊——有沒有可能是兇手在殺死趙大後,滿屋子撒的土皮兒呢?” 林鳳沖搖了搖頭說:“我雖然沒有勘察全部房間,但是門旁邊的電扇、趙大的屍體都掀起看了看,下面都有壓碎的土皮兒,那些沒有壓碎的土皮兒,雖然各自翻卷,但也有一定程度的連接,不可能是後來撒上去的。

    隔壁的屋子我也進去看過了,都是一地這樣的土皮兒。

    ” 持續升溫的身體,炙烤得頭顱隐隐作痛,楚天瑛顯得異常煩躁:“又是密室,又是不可能犯罪,這簡直太匪夷所思了,除非——” 他猛地擡起頭,看到了林鳳沖同樣“除非”的目光—— 除非…… 除非這是鬼魂的報複。

     兩個人,一個站在屍體旁邊,一個站在門口,之間卻隔着現實手段不可能逾越的虛空,對視的瞳仁裡看到的不是對方,而是那隻鑲嵌着一顆牙齒的烏盆。

     “這……這不就是那個楊館長講的漁陽縣版本的《烏盆記》故事嗎?”林鳳沖說,“這屋子曾經就是窯廠的一部分,地上這土皮兒多麼像瓦片,就連那故事中被冤魂殺死的兇手,不是也叫趙大嗎?” 林鳳沖一邊說,一邊揮舞着手臂,手電筒的光芒像鬼火一樣在鉛灰色的牆壁上跳躍。

     趙大躲進了燒制烏盆的盆兒窯,劉世昌的鬼魂跟進了窯洞,突然現身,趙大吓得魂飛魄散,用一把尖刀插進自己的心口……烏盆在半空中化為無數碎片,灑落在趙大的屍身旁邊…… 化為無數碎片…… 滾燙的身體猶如被埋進雪堆一般寒冷,楚天瑛站在趙大的屍體邊,想象這門窗反鎖的屋子裡,曾經發生過怎樣黑暗、可怖、血腥、離奇的一幕,看着牆上兩個站立的影子之外,好像還有第三個幢幢的黑影在不斷地向天花闆伸展、攀延……他終于了解到馬海偉在花房那一夜經受的是怎樣的大恐懼! 撐不住了,他蹲下身,開始瑟瑟發抖。

     林鳳沖疾步走上前來,也蹲了下來問道:“天瑛你怎麼了?是不是非常不舒服?” “這個案子太古怪了,太古怪了!”楚天瑛灼熱的目光一片紛亂,口中喃喃道,“門窗反鎖的密室,地上又沒有任何人走過的痕迹,這一切是怎麼完成的?是怎麼辦到的?趙大死了,烏盆碎了,一地瓦片,劉世昌的冤魂,翟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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