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人的面宣讀趙大的遺囑。
“這裡面涉及遺産分配問題,所以必須在所有繼承人在場的情況下,我才能宣讀。
”
其中,除了趙大的幾個遠房親戚,還有李樹三和趙大的兒子趙二。
“另外,趙金龍先生死亡時帶在身上的東西,按照法律,我也要過目一下。
”律師說。
“有必要嗎?”晉武一愣,“除了一套衣褲,就是一個手機、一塊手表和一個錢包,他身上插的那把刀子總不能算他帶在身上的東西吧?”
旁邊的郭小芬聽得“撲哧”一笑。
“對不起,晉隊,公事公辦,公事公辦。
”律師客氣又不容拒絕地說。
晉武沒辦法,隻好讓警員到證物室把趙大死亡時随身攜帶的東西都拿來。
一會兒,警員端着一個半透明的塑料證物箱回來了,律師翻了一下,見上衣有一大片幹了的黑色血漬,也就沒有特别仔細地看。
呼延雲歪着個腦袋看到那個手機,忽然想起了什麼,問警員道:“這手機還有電嗎?”
那警員點了點頭,呼延雲問了趙大的手機号碼是多少,一邊撥打,一邊說:“昨天在大池塘打馬海偉的手機做了個試驗,現在看看趙大的手機音量到底有多大。
”
趙大的黑屏手機先是一亮,而後,《江南style》的前奏像馬蹄聲一樣在會議室裡狂響起來!
“手機鈴聲的音量比馬海偉的好像還大一些。
”郭小芬對呼延雲說。
然而她的聲音戛然而止。
刹那間,她覺得有點不大對勁。
《江南style》還在唱,呼延雲沒有挂斷電話,他呆呆地直視着趙大的手機,仿佛被那音樂催眠一般。
為什麼?
難道你沒有聽過這首在互聯網上點擊量達到幾十億次的神曲嗎?
突然!
一個箭步!呼延雲猛地逼到晉武的面前,指着猶在證物箱裡叫嚷個不停的手機,大聲問道:“這部手機,趙大出事後,有沒有人調過它的鈴聲?”
所有的人都吓了一跳,不知道這個一直很冷靜的娃娃臉,此時此刻,為什麼從聲音到目光,都是火一般的狂熱!
晉武不自覺地後退了半步道:“沒有啊……這是犯罪現場的證物,除了提取指紋、查看與案情相關的短信,以及接入和撥出的電話,誰也沒有調過什麼鈴聲。
”
“不行,不行!”呼延雲瘋了一樣搖擺着雙手,“你說了不算!這個手機從犯罪現場拿回來,都有誰接觸過?我要一個一個地問!”
晉武把臉一沉,然而林鳳沖知道,這個時候的呼延雲就是說一不二的皇上!他馬上叫來證物檢驗員,調取相關記錄,反複核實後确認:檢驗員隻對手機做了常規的檢驗,絕對沒有調整過什麼鈴聲的音量。
“沒有調過鈴聲,從一開始就是這首曲子,也就是說,他無意中犯了一個錯誤,一個緻命的錯誤!”呼延雲在會議室裡不停地兜着圈子,朗聲大笑,從窗口灑進來的天光,猶如銀色的波浪,沾染着他的衣衫,在他酣暢淋漓的揮灑中,激蕩起四溢的光芒,“這樣一來,所有的問題都有答案了,所有的謎團都可以破解了,這真是一個奇妙的案件啊,簡直是我見過的最最奇妙的案件!”
沒有人敢打擾他,直到他自己像發條走到頭一般,慢慢地站住了。
“呼延,”林鳳沖小心翼翼地問,“這個案子,你破了?”
呼延雲點了點頭。
會議室裡一片低聲的驚呼,晉武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禁脫口而出道:“我怎麼連一星半點的頭緒都沒有摸到呢?”
“我和晉隊差不多。
”林鳳沖很坦誠地說,“我覺得,這是我經手的最複雜、最離奇、最詭異、最沒有邏輯的一個案件,所有的人證講述的都是見鬼的胡扯,所有的物證都證明這些見鬼的胡扯居然真的發生過……整個案件中,唯一靠譜的就是那個簡易房,偏偏還是個包含着不可能犯罪的見鬼的密室!老實說,我覺得我離這個案件的真相還有十萬八千裡呢,你居然告訴我你已經偵破了!”
“佛教中有個詞叫‘執着’,執着是魔,是掙不開,解不脫,猶如被困在烏盆裡一般。
”呼延雲慢慢地說,“這個案子的真相,也是因為涉入其中的所有人,都太執着于《烏盆記》這個故事了,以至于成了魔。
從表面上看,是受害者被肢解、焚化,摻在泥土裡燒成了烏盆,其實兇手也親手把自己燒制成了烏盆,永世不能解脫……”說到這裡,他轉過頭,對楚天瑛道:“天瑛,為了确保這個案子順利告破,我要回一趟北京,親眼去看一下那輛被芊芊打得千瘡百孔的汽車。
”
“啊?那這個案子怎麼辦?”楚天瑛說,“你不能在最關鍵的時候插播廣告未完待續,請明天繼續關注啊。
”
呼延雲淡淡一笑,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會議室,剩下了這一屋子面面相觑的人。
大家都被呼延雲搞得暈頭轉向,過了好一陣才低聲議論起案情來。
林鳳沖、楚天瑛和晉武把趙大的手機翻來覆去查看了半天,卻看不出什麼究竟,這期間,郭小芬一直坐在椅子上沉思着,偶爾還收發幾條短信。
直到幾位一頭霧水的警官覺得還是先散去,即将走出會議室的時候——
“請等一下。
”郭小芬站起身說。
楚天瑛望着她問:“怎麼了,小郭?”
“天瑛,麻煩你把這個案件的所有涉案人,李樹三、趙二、葛友、馬海偉和翟朗都叫到大池塘集合,哦,對了,還有田穎。
”郭小芬說,“你們幾位警官也一起過來吧,我想在趙大遇害的現場,說明整個案件的真相,以及兇手到底是誰。
”
三位警官不約而同地“啊”了一聲,他們沒想到郭小芬居然也破獲了這個案件。
“這個世界上,不是隻有呼延雲一位推理者。
”郭小芬冷冷地說。
一個小時以後,按照郭小芬的要求,所有涉案人都站在了大池塘從西往東數第三間簡易房的門口。
為了即時逮捕犯罪嫌疑人,晉武還特意在外圍布置了大量的刑警,遠遠望去好像是要配合拆遷辦開展工作似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郭小芬身上。
這個俏麗的女孩真的能揭開這個奇案的謎底嗎?
“在分析這個案子之前,我想首先和諸位達成一個共識,那就是《烏盆記》隻是一個傳說,世界上根本沒有鬼,所有的刑事犯罪案件都是人為的——達成這個共識非常重要,否則這個話題根本無法進行下去。
”郭小芬一邊說,一邊用目光環視了一下人群。
所有人都輕輕地點了一下頭,隻有他,摘下了眼鏡,慢慢地擦着。
“好,那麼首先請允許我把這個案件做一個簡單的梳理。
”郭小芬說,“呼延雲此前通過殺人兇器的來源問題,推理出趙大不可能是自殺,這一點我完全贊同。
那麼,一地土皮兒也好,密室也罷,事實上都證明了一件事:兇手是精心地策劃了這起謀殺,那麼我們就可以排除一種可能了——兇手是一個偶然的闖入者,比如因為想來大池塘盜竊,被在簡易房内的趙大發現,慌亂中拔刀殺人——當我們否定了這種可能之後,就隻剩下一種可能:兇手必然是與趙大存在利害關系的某個人——确切地說是和趙大有仇的人,加之趙大遇害當晚來到大池塘的隐秘性,所以,兇手應該符合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