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而退,你從一開始就考慮要借用《烏盆記》這個傳說,讓趙大死在一地‘碎瓦片’之中,這樣做除了使警方認為他是自殺以外,還有一層象征意義,那就是《烏盆記》中的趙大和現實中的趙大,都‘惡有惡報’!”
“小郭,我打斷你一下。
”楚天瑛突然說話了,“我不大明白,如果馬海偉要殺趙大,制造個詭異的犯罪現場,他自己也可以完成,為什麼要把咱們幾個也拉扯進去呢?他本來隻需要面對漁陽縣的警方,後來拿着烏盆找蕾蓉,很可能要面對北京市的警方,暴露的風險要大上許多倍啊!”
“這個嘛,一來是他對自己計劃的自信,二來,也是一種無奈之舉。
”
“無奈之舉?”
“對,因為這期間發生了一件事,迫使馬海偉臨時改變了計劃。
”
林鳳沖說:“你是說,我找他幫忙偵緝販毒一案?”
“對。
”郭小芬點了點頭,“當你找到馬海偉的時候,他一定吃了一驚,因為他來到漁陽縣,身份是隐秘的,他殺了趙大一走了之,根本不會有人懷疑他。
而你們的出現,讓他完全暴露在了警方的視線之内,如果趙大這時被殺,晉武和你,都會懷疑是他下的手,怎麼辦?當他在花房裡留守的時候,忽然想起,這間花房的産權是趙大的——這一點他早就調查得一清二楚,接下來隻要編造一個鬼氣森森的故事,拿着早就準備好的烏盆到北京,找蕾蓉鑒定,北京警方肯定會派員暗訪,很容易就能查出花房屬于趙大,再進一步調查,他制造塌方壓死工人的事情也會逐漸暴露……在馬海偉看來,讓趙大受盡精神折磨再死掉,肯定比給他一刀更痛快。
此外,趙大在漁陽縣,固然各種利益關系盤根錯節,但是他的兒子、他的軍師、給他寫稿子的記者,甚至和他一起釣魚的警察,都并不和他一條心,稍微有個風吹草動,樹還沒倒猢狲就會散,想想皮亨通面對楚天瑛時的表現,就可以證明這一點,所以北京警方的介入,很快就會讓他們發現,原來有這麼多想殺死或背叛趙大的人。
如果說藏起一棵樹的最好辦法就是把它移入森林,那麼,縮小自己疑點的最好辦法,就是‘湧現’出無數個犯罪嫌疑人——這一深層的目的,也在馬海偉的考慮之内。
”
馬海偉冷笑一聲,眯起的小眼睛裡放射出不屑一顧的光芒。
“下面給大家具體談一下我對趙大被殺一案的推理。
”郭小芬說,“馬海偉此前在漁陽縣租了東哥對門的房子,一直都沒有暴露身份,然而再次回到漁陽縣的時候,為什麼趙大馬上就找到了他?因為他入住的是李樹三開的旅館,李樹三當然對當年這個不依不饒的警察印象深刻,所以才第一時間通知了趙大——實上這一切都在馬海偉的算計之内。
馬海偉和楚天瑛一起去大池塘的時候,趙大表現出了渴望和解的姿态,而馬海偉卻斷然拒絕,這些都是表演給外人看的。
我想,馬海偉在離開之後,給趙大打了個電話,約他晚上9點左右在大池塘談談,表示自己已經脫下警服,多個朋友多條路……警惕性很高的趙大,因為有葛友在身邊的緣故,想也沒想就答應了。
誰知當天下午葛友因為‘出老千’在賭場被扣,當然,這也是馬海偉預先安排好的。
眼看快要9點了,趙大實在等不及了,又不願意爽約,所以隻好自己打車來到了大池塘。
“與此同時,馬海偉一直跟瞿朗在一起。
我想,按照正常情況,到了快9點的時候,馬海偉會想個合理的借口甩掉翟朗,去大池塘的。
偏偏翟朗這一根筋吃飯時看見了李樹三,并死死咬住他不放,而李樹三去看電影時,電影院偏偏又有兩個門,于是馬海偉臨時改變了策略,讓翟朗守正門,自己守後門,用這種方法來制造自己不在場的證明——”
“你是說,老馬在守後門的這段時間裡,到大池塘殺了趙大?”林鳳沖說。
郭小芬點了點頭。
“這怎麼可能?萬一翟朗來到後門找他他不在,咋辦?”
“翟朗那時隻一心守在正門,不放過李樹三的一舉一動,他怎麼會輕易‘離崗’。
還記得翟朗說過的嗎?他說他讓馬海偉過來喝啤酒吃花生,馬海偉說蹲守後門要緊,不過來了,事實上不是他忠于職守,而是他正在殺人行兇的路上!”
突然間響起了翟朗的大嗓門:“不對不對,電影散場後,我和馬哥追着李樹三趕到這裡時,門是從裡面鎖上的,馬哥要真宰了趙大,他怎麼出來的呢?”
“你說門是從裡面鎖上的——”郭小芬冷冷地盯了他一眼,“你親眼看到了?”
翟朗的眼珠子骨碌了兩下,沒說話。
“筆錄上記載得很清楚,當時的情況是,馬海偉是第一個上去開門的,推拉不動,你才給踹開的。
那麼,當時那門也許根本就沒有鎖啊,他隻是在演戲。
”
翟朗不服氣道:“還是不對。
那要萬一不是馬哥第一個上去開門,而是我或者田穎呢,密室不就露餡了?”
“所以,我相信馬海偉做了第二手的準備。
”郭小芬說。
“什麼第二手的準備?”翟朗問。
郭小芬請大家走進簡易房,下午的陽光透過窗戶灑在地闆上,像是吐出了一排暗紅色的舌頭。
“看見這台老式電風扇了嗎?馬海偉就是利用這個,制造的密室。
”郭小芬說,“其實方法極其簡單:找一根普通的線,一頭拴在門闩上,一頭拴在風扇軸上,然後設定好時間,關上門走人,等到時間到了,電扇一啟動,電扇軸自然就會拽拉着線,鎖上門闩,而巨大的拉力最終也會将整條線拉斷後卷在電扇軸上,門闩上留不下一點兒痕迹。
”
“照你這麼說,你在電扇軸上找到線團啦?”一直不開口的馬海偉突然冷笑道。
郭小芬搖搖頭道:“我相信你後來和田穎、翟朗進入現場時,已經将線從電扇軸上抽走了。
”
“我可不記得馬哥當時走近過這台電扇,你有印象嗎?”翟朗問田穎。
田穎想了想說:“當時注意力都集中在趙大的屍體上,沒有看周圍人都在做什麼。
”
“嗯,就算你說的是那麼回事兒。
”馬海偉揚起下巴,“那麼這一地完好的土皮兒,你又怎麼解釋?難不成是我用電風扇把趙大吹到屋子中間的?”
翟朗“呵呵呵”傻樂了起來。
“當然不是!”郭小芬嚴肅地說,“一地完好的土皮兒,人不可能踩上去而一點兒也不損壞,想到達屋子中間,隻有一種可能,就是借助某種工具——而且是你最擅長的工具!”
大家都聽得雲裡霧裡,郭小芬進一步解釋說:“當晚,馬海偉和趙大在這簡易房外見面後,突然用某種方法将趙大擊昏,我認為你可能是用當警察時學習的一擊制敵技術,比如劈打他的耳根,然後将他背在你身上。
趙大個子矮,你背着他,在腰部再紮條繩子綁在一起,完全沒有問題。
接下來你推開門,手裡多了一樣東西。
”
“什麼東西?”馬海偉問。
“一根比較結實的木棍。
”郭小芬說,“楚天瑛告訴過我,當初翟朗誣陷李樹三殺楊館長的時候,他質疑李樹三怎麼能不驚動野貓而翻越圍牆,你幫着翟朗辯解時無意中提到:你上學時拿過撐竿跳的冠軍,對嗎?你受過專業訓練,想自己通過墩布、床墊、紙盒闆那幾個落點跳到房屋中間,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