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玉到達聖光寺一個月。
他的來到使很多人歡欣,包括了建文帝、方天傑、計全等很多人,甚至于包括李珠在内。
但也有很多人感到不安,那是李至善和他的人。
梅玉這次是有了準備而來,他邀了十六個人同行,這十六個人都是他镖行中就聘的镖頭。
镖頭就是镖師,但廣源的镖頭意義卻不同,他們算是镖局中真正的頭。
廣源有十六處分局,每位镖頭負責一處分局,生意接下來,分局中可占九成的利潤,總局隻抽一成,镖貨有了問題,賠償是總局的事,索镖的行動也由總局統一指揮。
擔任分局的镖局,可以坐享其利而沒有損失,惟一的義務是要全力參加總局對外的行動,也就是說有哪一家分局的貨被劫之後,大家合力打聽對方而後合力應付。
這本來就是義不容辭的事,對大家隻有好處,所以每一個人都欣然受聘,不僅镖師是高手名家,連镖局中其他的聘雇人員,也都高人一等。
現在梅玉把十六處分局的負責镖師都邀到了南疆,這十六個人合起來,就是一股很堅強的力量。
方天傑高興極了,見了面就道:“二哥,你來得好極了,我和老計受夠了那老雜碎的氣,若不是因為力量不夠,我早就跟他幹上了。
”
梅玉歎口氣道:“三弟,你就是這個火爆性子,我不是叫你凡事要忍耐嘛,一切都要看在大哥的分上。
”
“我就是為了大哥才跟他嘔氣,大哥在這兒處處都要受他的牽制,一點都做不了主,他一開口就說大哥不懂。
”
“大哥本來就不是當和尚的,這不懂也不丢人。
”
“可是他叫大哥不妨多研習經典,做好一個聖僧就夠了,不必為外面的事操心。
”
“外面的事有什麼值得操心的嗎?”
“太多了,聖光寺是南疆人民之領袖,那些國君、土王、酋長如何理政牧民,都将受聖光寺的約束……”
“聖僧不就是南疆的太上皇了。
”
“應該是這樣的,隻是聖光寺不直接幹政,任由各幫自治去,有哪一國的國君太過于殘虐無道,聖僧有權去免除他的職權,另外換個稱職的人上來。
”
“有沒有這樣的國君呢?”
“剛來的時候我們不清楚,可是過了些時日之後才發現,大部分的國君都很殘暴,苛虐人民,這是因夷的人沒有多少知識,所以能逆來順受,要是換了在我們中原,恐怕每個地方都會有人要造反了。
”
“大哥對此作何看法?”
“大哥自然很生氣,把這個事去問李至善,那老兒居然說這是幾百年來的傳統,此地的百姓們也習慣了,他們并不以為苦,叫大哥不要管這事。
”
“聖僧既然為人民之首,怎麼可以不管。
”
“他說那些老百姓生時受苦并不在乎,他們向往死後能升人天堂享樂,沒有生前之苦,何來死後之樂,聖僧隻要告訴百姓們死後在天堂的快樂,以及啟迪他們登天之道就行了。
”
梅玉道:“也就是說要大哥以一個虛幻的天堂去哄騙百姓,要他們乖乖地接受國君們的宰割與剝削。
”
方天傑憤然道:“正是如此,那老雜碎說這些國君們都是忠心擁戴聖光寺的,隻要他們對聖光寺的忠心不變,其他的都可以不管。
”
“這是要大哥幫着來欺壓百姓了。
”
“那老雜碎說話更氣人呢,他說大哥在中原就是管得太多,才激起了燕王的靖難之變,而今好容易在天南有一塊安身之地,可不能再弄丢了。
”
梅玉怒聲道:“這是什麼話,他太過分了!”
“根本上那些國君都是老雜碎捧出來的,那老雜碎才是南疆真正的太上皇,大哥隻是個傀儡而已。
”
梅玉并不以為怪,他在鄭和那兒多少也聽到了一點消息,知道李至善跋扈的情形,隻是沒想到情況會如此之嚴重。
他也跟建文帝作了一番密談,建文帝隻有慨然而歎,而李珠卻在一旁落淚。
梅玉心中有數,隻是安慰道:“大哥,相信兄弟一來,事情就會有好轉的,李老伯急功心切,有些地方也許看不到,兄弟跟他談一下就會有結果的。
”
建文帝微怒道:“最好你能談出個結果來,否則我就回到中原去了,我連傀儡皇帝都不願為,難道還要跑到這兒來當個欺心的和尚不成。
”
李珠也流着淚道:“梅叔叔,妾身不是沒跟家父談過,因此得知他老人家很難有改變的,梅叔叔也不必去自讨沒趣了,還是在别的地方想法子吧!”
“小弟不明白,所謂别的地方是指何而言。
”
李珠頓了一頓才道:“梅叔叔在江湖上很得人望,隻有廣邀助手,使方叔叔能與家父分庭抗禮……”
梅玉知道她說分庭抗禮隻是不願說出弑父兩字而已,似乎惟一的方法隻有以武力解決了。
但他卻胸有成竹地找到李至善,作了一番密談。
李至善似乎懂得先發制人,笑着道:“侯爺,大概主上和方老弟對你發過牢騷,對老朽很不滿意吧!”
梅玉道:“是的,他們不是到天南來享福的,也不是來避難的,雖然他們在中原不見容于當道,可是天下尚大,容身之處很多,他們是希望為芸芸衆生盡一點力,因此他們對老伯的縱容各邦國君苛民頗不以為然……”
李至善一笑道:“這個老朽知道,但老朽也有老朽的算盤,那些國君越不得民心,對聖光寺的倚賴越重,才能對我們衷心地要求支持,如果他們深得民心,我們就管不到他們了,誰也不願意在背後另外供一尊菩薩的……”
“這就是老伯治天南之策嗎?”
“治天南有諸邦的土王國君,老朽隻是弄些手段來約束住那些當政者而已。
”
“可是天南的老百姓就苦了。
”
李至善哈哈大笑道:“佛祖說過,人生即有生老病死之苦,活着就不免受苦,再苦他們也忍得下的。
”
梅玉忍不住道:“那卻不是大哥的希望。
”
李至善道:“主上揭示了他們死後升天之樂,給予他們無限的希望,即是無上功德。
”
梅玉道:“大哥希望他們活得好一點。
”
“不可以,老百姓就是這個樣子的,日子過得安穩了就不安分了,隻有整天為生活而忙碌,他們才會老實。
中原百姓就因為日子過得太好,才變亂頻生,周朝才八百年天下,孔子就以為是空前盛世,像這些夷人之邦,有的朝代能延續一兩千年的,有些國君之滅乃亡于外患而非内憂。
”
梅玉忍不住道:“大哥就是想頒布聖教之道。
”
“那是主上不懂,看不清楚,而且教化百姓是人君之事,他已經不是皇帝了,自然不必管這麼多。
”
梅玉心中很火,幾乎就想對他鼻子上一拳打過去,但終于忍住了,隻是道:“晚輩此番南來,隻是打聽到一個消息,據可靠的消息相告,老伯的手下人中,已有不少太内的細作滲人。
”
李至善笑道:“不錯,這個老朽早已知道了,李景隆是老朽的族弟,那些人是他塞過來的。
”
梅玉差點跳起來,叫道:“什麼……”
李至善笑道:“我們李氏一族是密探世家,李景隆幫谷王朱穗建立第二個密探網,也從老朽手中借調了不少手下子弟去幫忙,老朽要到南疆來創天下,也向他要些人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