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代表,出港來乞見鄭和,代表是以陳祖義的名義派出的,也姓陳,叫陳永義,是陳祖義的族弟,一直在陳祖義的手下擔任助手,頗有權勢。
在高港,有權勢的人一定是李至善的親信,否則絕不可能爬得起來。
陳永義見到鄭和後,表示出來意,道:“大酋長願意向天朝歸順,上表納貢,以示臣服。
”鄭和笑道:“陳祖義要什麼條件?”
“大酋長沒有什麼條件,隻求欽使大人能接受大酋長的一片誠意,以後大酋長也會每三年派遣專使,到天朝納貢……隻希望能得到天朝的冊封。
”
鄭和道:“那沒問題,本使受命代天巡狩,對于肯接受保護的番邦有代冊之權,本使也在事前鑄好了大明正委蘇門答臘國王的銀玺,拜印受封後立即生效。
”
陳永義道:“那就請欽使示知冊封的時間以及各種儀式,敝人好通知大酋長受冊。
”
鄭和道:“時間為三天之後淩晨卯正,地點就在本使的座舷之上,陳祖義須率同手下大臣等三十六人,前來接受冊封。
”陳永義微一遲疑道:“不能把受冊的地點改到陸上嗎?”鄭和笑道:“那自然可以,本使也認為海上舉行受冊大典不夠莊重,那就要你們多費事了,本使率領所部,大概有兩萬人,其中一半留守,一半要移師在岸上搭營,請你們在城中圈出一片可納兩萬人的空地來。
”
陳永義駭然道:“要這麼多人嗎?”
“當然,冊封大典是何等莊嚴隆重,必須輔之以軍儀,這還是因陋就簡,若是移至在中原舉行,二十萬禁軍全部出動,那才叫隆重呢?”
“敝大酋長當不起如此重儀!”
鄭和的神色微愠:“這是本使所要維持的必須儀仗,與陳祖義無關,軍儀也不是為他而設,而是為上國之體面。
”
“可是高港城窄地小,容不下這麼多的軍隊。
”
鄭和一聲冷笑:“陳永義,你把本使當小孩兒在哄,陳祖義聚集了兩萬人在城中,怎麼會沒有地方的,叫他撤走一半的人,這才是誠意。
”
“是……是……是,在下這就回報大酋長,叫他遵谕而行。
”
鄭和又冷笑一聲道:“也好,本大使告訴你,受冊儀式定在三天之後,本使的人卻必須在明天登岸進城,叫陳祖義準備好,趕快做個安頓。
”
陳永義十分狼狽地走了。
谷英又道:“監軍大人,一天工夫,要他們準備好一萬人進駐是不可能的。
”
鄭和一笑道:“我知道,就算給他十天時間,他也來不及準備,他的兵都是分散駐紮在城中,借住民房,我們的兵卻不能如此接待,城中根本沒有這麼大的地方,高港建城不過才十幾年,隻有一些民房而已,完全不具規模,我是存心試探他一下。
”
“這又是試探他什麼?”
“他如果真有乞順之意,應該自己到船上來接受冊封,這家夥根本沒有那個意思,隻想把我們騙到城裡去,利用人多截住我們,我豈會上這個當。
”
“他沒有這麼大的膽子吧?”
“谷将軍,他沒有這個膽子,他的舅舅李至善可是隻老狐狸,打的就是這個主意。
你看好了,他的答複一定是限制我們進城人數,不會多過五百人。
”
谷英道:“實際說來,一個冊封儀式有五百人也夠了,陳祖義隻是一個盜匪的頭兒,值得如此隆重對待嗎?”
鄭和笑笑道:“陳祖義手下有五千名精兵,那是李至善為他訓練的,這五千人不好對付,所以我一定要以加倍的優勢壓住他,谷将軍,這不是普通的出使,我們此行身負上國的體面,朝廷也不可能再派出第二支船隊來經略西洋了,所以我們此行絕不能有差錯,一定要小心為上。
”
第二天上午,陳永義又來了,果然帶來了陳祖義的一封口氣十分謙卑的信,信中再度表示了乞順願受冊封之事,隻是高港地:方太小,賓館中最多隻能容納五百人。
懇乞鄭欽差大人簡從進駐,至于冊封時所需軍儀,可以由陳祖義的部屬擔任。
這封信的要求合情合理,安排也很妥當,可是鄭和卻當場撕了信,而且沉下臉道:“陳祖義要用他的兵來擔任軍儀,他有沒有弄清楚,是大明朝的皇帝冊封他,還是他在冊封大明天子,真是混賬東西,本使給他最後的機會,本使所提的條件不準打一點折扣,限他明天上午前答複,否則本使立即攻城。
”
然後他又責怪陳永義傳達消息不力,解釋事情不夠明白,責打了四十軍棍,把人趕了回去。
這一發威,倒是使城中的陳祖義發了慌,找到了李至善,哭喪着臉道:“舅舅,這個鄭和就是不上當,我們又怎麼辦呢?”
李至善道:“實在不行,隻有付之一戰了,他一共才隻有兩萬人,我們足可抵擋的。
”
陳祖義忙道:“舅舅,我們真正能打的兵員,不過才五千人,其餘的一萬五土兵都是就地召集的,唬唬附近的土王們還行,可經不起真打。
”
李至善道:“我也知道那些人不能打,可是人多擺上架勢就可以使對方的軍心大亂。
”
“怎麼亂法,他們的一百條戰船泊在外港,看來多驚人,我們的士兵這兩天已經跑了一兩千,真到打仗時,他們不跑光才怪!”
李至善道:“我已經約齊了各島的土王們聯合抗拒明軍,等他們的兵員開到,裡外夾攻,鄭和必敗無疑。
”
陳祖義道:“那些土王們會來嗎?他們隻是口頭答應而已,真到要他們出兵時,他們不見得有那個種。
”
李至善冷笑道:“他們敢不來,老夫的安排是萬元一失的,隻要他們敢不合作,立刻就會人頭落地,然後換個合作的人頂他們的位子。
”
“舅舅在他們身邊都安排了人?”
李至善冷笑道:“當然了,要不然你這個蘇門答臘王怎麼做得安穩,你以為當真是自己的本事威鎮群雄了?”
陳祖義讪然道:“我知道自己不是那塊材料,全仗舅舅扶持,可是舅舅也是的,既然在那些王八旦的身邊安排了入,幹脆作了他們,完全由自己的人來統制多好……”
“你懂個屁,密探的控制原則,就是居于幕後,才有鉗制的力量,若是把自己的人都捧成了統治者,他們就不會聽話了。
”
“舅舅,這也不見得,甥兒就一直很聽你的話。
”
“你是個大草包,連這個現成的大酋長都幹不好,要不是我在後面扶着,你早就被人轟下來了。
”
陳祖義不敢作聲了,他從小就挨舅舅的罵,已經成了習慣,根本不以為意,他的幾個弟弟都比他聰明能幹,但就是性格較為桀骜,有時會跟李至善頂嘴,所以他們才一直被壓着,不能出頭獨當一面。
李至善頓了頓才道:“鄭和的船隊到得比我預料中快了幾天,所以時間上配不好,祖義,必要時你不妨答應上船去受冊封,拖他個幾天,外援就會到了。
”
哪知一向笨蠢的陳祖義居然聰明起來了,搖着頭道:“舅舅,我不去,你明明知道那是一個陷餅,我一上大船,就會被他們扣押起來。
”
李至善道:“怎麼會呢!鄭和是朝廷欽使,不可能做那種令人诟病的事情。
”
陳祖義搖頭道:“舅舅,我在這兒根本是小局面,引不起人家的興趣,人家為的是你,我如上了大船,人家一定會扣下我,脅令城中把你交出去。
”
“他如果敢做這種違義背信的事,西洋群島一定不會再存觀望之心,大家會同心協力對付他的。
”
陳祖義道:“可是我陷下去就太冤枉了。
舅舅,你最好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