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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死雪山飛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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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候,韓三怒的心頭似被螫了一下,他注意到兩個人的神色。

     ――張大可伏在岩上,整個人似浸在寒窖裡,顫抖着幹嘔。

     ――簡青果盡管臉上充滿了詫異的表情,但眼神卻是熾熱的。

     韓三怒忽然覺得:苗人鳳和胡斐雖已分出了高下,鐵秀和張大可雖己定下了生死,但是有一場戲,要簡青果、張大可,甚至自己演下去的。

     究竟是什麼樣的戲呢? “苗人鳳”和“胡斐”都必須死? 打從計劃要拍這部武俠名著開始,簡青果就打算把這部作品當成自己的新生,鐵秀的結束。

     他不能再忍受鐵秀。

     ――包括他的優秀,他的膽色,他的苛求,他的自大,他的愚昧,他的無知。

     ――甚至他滿不在乎,雖死無懼的神态! 他本來是個搖筆杆的文人,他的生死無悔是用筆攀爬那稿子裡的千山萬水,突破思路曆程裡的各種障礙,他本來應該很佩服把生命發揮至極限的人,可是他并不。

     ――其實,人人都會為他自己的成就付出代價,隻是大家的興趣不同,手法不一,所以表現的方式也不一樣。

    為了得到成功所付出一定的犧牲,有什麼了不起? 簡青果覺得自己是其中之一,他也在不斷的追尋目标,同時也在不停的付出代價。

     在未投入電影這行業之前,他所付出的努力,完全被人漠視,不被認可,使他感覺到一種生死寂寞,他受不了這種寂寞,最後逼使他丢下了筆,投入這競争強烈、動蕩多變、多采多姿、五花八門的娛樂圈裡來。

     初時,他也不能執導筒,隻能靠自己的一技筆,編寫劇本,但也被改得面目全非――要不是他把握了一個重要時機;發現韓三怒正拟自立門戶,招兵買馬,他立即向老闆告密,争取到老闆的信任,讓他開一部戲,“試一試”、“争一争氣”。

    結果,他就扶搖直上,平步青雲,其中最得意的一役,便是他以不譜武藝的文人導演,拍了一部《深碧的劍》,居然以極大差距的優勝,擊敗了名武師韓三怒的“創業巨制”:《深铮铮的高手》。

    這使他聲名大噪,同時,鐵秀的名氣更進一步,成為光輝奪目的一代巨星。

     ――這就種下了禍根! 在得意之餘,簡青果也難免會升起這樣的感歎。

     簡青果本來也沒想到自己居然有一天會拍起武打片來。

     他原本就不明白,人們為何對人與人之間互相毆擊,會産生這般大的興趣。

    在武打電影裡,對手之間用盡一切方法來傷害對方,不僅要傷害,而且還要達成最大的傷害,譬如能用碎石裂木的手刀來砍在對手的身上,用手插炙熱鐵砂才練成的“鐵砂掌”來殺傷敵手,用雙指挖敵人的眼珠,專攻緻對方于死地的罩門。

    死穴、要害,有時候,還要幾個“忠”的圍毆一名“好”的,無所不用其極死纏爛打,才能把他“殺死”。

    戲裡的人被打得像團泥,拍的人也傷得像條狗。

     有時候,他在電影院裡,常常看到一些沒有劇情,隻顧“我要複仇”的片子,咬牙苦拼,單打、獨鬥、群毆、圍攻、陣戰、混戰、追殺、暗殺,總之是傷害人的方式,一應俱全,隻獨缺乏了故事,沒有情節,他這才明白,原來觀衆來“看戲”,為的是官能上的刺激。

     有時候,他看電視裡播映武打電影,隻見映象裡的人盡情地練武,受盡一切苦難,劈竹、破闆、打沙包,終于練成絕技,拳腳往活人身上操演,拳風虎虎,腳風霍霍,下下到肉,招招狠着,打在人體上,還制造巨大而誇張的聲響,把人打得盡在地上翻滾掙紮,卻仍是不死,跌倒爬起來再打,他去拿杯汽水或上廁所,或讀了一段報紙甚至吃過宵夜後再看,對打的人仍不死不傷,依然苦戰未休,甚至要比“八年抗戰”還可嘉。

     可是,這一類電影,竟生存了這麼長的一段時期,吸引了無數觀衆,長久不厭。

     日後,等到他亦要拍這一類片子的時候,他也隻有認同,不過,他卻更技巧的轉移和集中。

    “轉移”一項則例如:本來以前的片子多拍主角打入的殘忍鏡頭,而今他卻注重在主角人物練武的趣事和自虐的武術訓練上,用各種異想天開,有趣但難熬的練武方法,要主角通過咬牙苦練,讓觀衆同情而代入,同時引起諧趣與幽默,這就帶上一點自嘲的興味了;“集中”一項則似:他把打擊人的刹那,着重在臉部受痛的表情上,甚至以慢鏡或定格來造成誇張和渲染,務要使觀衆得到震撼性的滿足。

     文人一旦對某種他慣性排斥的事務認同,恐怕要比一般人更加強化和肯定這事物的本質,而簡青果也是這樣的人。

     他一下子,像換了個人似的,跟以前的朋友,也完全合不來。

     他開始拍的曆史宮鬧片,自稱“甯願開棺掘屍,也不憑空虛想。

    ”但很快的他的作為又更正了他的言論,尤其在他們開拍了武俠片以後。

     他成了電影圈叱咤風雲的紅人,很多人都說;“以簡大導今時今日的地位,不怕公司的老闆,隻怕旗下的鐵秀!” 這是筒青果成名後的憾事,同時也是恨事。

    ,人人都懷疑――包括鐵秀、公司老闆、還有簡青果自己也懷疑――沒有了鐵秀;他拍的片子是不是能維持不墜? 更嚴重的是:如果導演是一部電影的靈魂,那麼,這個“靈魂人物”,肯定不是簡青果,而是鐵秀。

     鐵秀的職權,要比導演還大。

    如果他不滿意,他還可以更換導演。

    這一點簡青果知道得很清楚。

    《忠肝義膽英雄血》一片,一口氣換了三位導演,表面上是公司在換人,實際上,是導演與鐵秀不和,老闆随就鐵秀的意思,走馬換将,這樣說來)“帥”是鐵秀。

     鐵秀跟他合得來的原因。

    簡青果也頗有自知之明:鐵秀有的是一大群武打兄弟,他正需要一個“文膽”,何況,簡青果确有豐富的曆史常識,他原本是拍曆史宮用片起家的,當然,當年他沒有現在這般炙手可熱。

    另外,鐵秀更意識到和簡青果一起合作拍武打片,一旦有所成就,别人總會認為是鐵秀的功勞――憑一個文質彬彬的簡青果,沒有鐵秀的号召力和策動,又怎能拍出這般出色的動作片! 單憑這點,就跟韓三怒合作的性質不一樣:人人都知道韓三怒是位資深武指,武打動作電影的權威。

     鐵秀不當導演的理由,别人可能不了解,簡青果卻一清二楚。

     因為鐵秀是個聰明人。

     絕頂聰明的人。

     一個身手敏捷的人,不一定聰明,一個聰明的人,不見得身手高明。

    鐵秀是福慧雙修。

    雙料超人。

     鐵秀這樣做法,是不想負大多的責任,使自己崩潰――像李小龍。

    就太過把編、演,導集于一身,結果精神體力承受不住壓力而早夭。

    拉得大緊的弦,反而易斷。

     況且,影片一旦推出不叫座,還可以推倭責任,導技不好,或劇本寫壞了,演員搭配不夠強勁等等,就可使自己不必背上黑鍋了。

     簡青果知道自己現在雖是千萬大導,但鐵秀還是沒把他放在眼裡,有時候他真希望鐵秀是李小龍,李小龍也不聽命子導演,而且曾威脅過導演,鐵秀同樣做這樣的事,但卻十分聰明的不教外人看得出來。

    簡青果猶如啞子吃黃蓮,有苦自己知。

     女口果說要“陣前易将”,那麼,隻有鐵秀換簡青果的分,沒有簡青果去換鐵秀的事。

    鐵秀要比簡青果更有“票房價值”,娛樂圈的人如同炒股票的老手,對這方面的起落具有高度敏感,一個人能“叫座”,自然就是“權威”;若不能叫座,就算說的是真理,也不會有人聽取。

     假使鐵秀得意忘形,不求進取,倒易應付,偏偏鐵秀除了好色一些、自大一點之外,又十分努力,事必躬親,力求進取,千方百計來滿足觀衆的要求;這使得簡青果騎虎難下,别說他不敢另外栽培武打男星,來惹鐵秀之忌,就連他極欲扶植的兩位女角,沒有鐵秀的同意,也休想安插上一個腳色。

     那夭他跟鐵秀三杯下肚之後,順水推舟的提出此事,誰知鐵秀用一副已經看透了他的神情說:“我說老簡,我看别了吧!你也有妻有兒、有家有室的,别陷入脂粉陣裡,公事私辦,成了晚節不保啦。

    ”’鐵秀這麼一說,簡青果直覺臉都紅了)覺得頰上一陣發燒,心中不由忿怒:你這個瞎小子是什麼東西!敢來管老子的事!我是導演,難道連安排個閑腳你也要綁手縛腳的? 可是他卻不敢跟鐵秀争辯,他怕的還不是鐵秀,而是鐵秀那一班手足,無論他們發現有誰敢對他們的“大哥”下禮貌(更甭說是“頂撞”了),便一定形成“圍剿”,七嘴八舌的,簡青果知道自己絕對辯不過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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