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已貼近呼延長壽咽喉。
呼延長壽驚訝地退了半步,他的動作當然也是快得不得了。
但他隻退了半步,也就是大約半尺。
這麼短短距離,在普通人眼中真是微不足道。
因為普通人拿一支長達七尺沉重鋼矛極快刺出時,很可能連身子也被鋼矛帶得向前沖去。
這一沖多達三兩步毫不希奇。
所以呼延長壽隻退後那麼半尺似乎很危險,尤其是當戚風雲第二矛第三矛電疾續刺出去,他每次竟也都隻退後半步。
既不多退一寸,也沒有減少一寸。
看來呼延長壽以及戚風雲這兩個人都好像是極之固執的人――一個隻肯退半步,另一個也不肯多刺出三兩寸。
呼延長壽一連退了七個半步,這時他看見戚風雲雙肩稍稍向前兜攏的細微動作,因此他的刀也出了鞘。
“悲魔之刀”一出鞘,數丈方圓之内好像忽然凝聚奇異的寒冷以及輾壓心髒之恐怖力量(關于悲魔之刀的來曆,請參閱拙著“強人”便知)。
此刀其實已出鞘過一次。
當時呼延長壽被戚風雲五名手下其中三人攔住去路,硬是要他把刀交給主人看看,他們态度蠻橫一點倒也罷了。
問題卻出在他們還有一種非常堅決的意思。
那意思是假如不交出寶刀的話,呼延長壽也就隻好變成永遠不會拿刀的死人。
因此呼延長壽勃然大怒,兩道濃眉射出好像可以摸得到的怒氣,以及灼熱迫人的恨火呢!
當時那悲魔之刀劃出一道森冷耀目精虹。
人人都不知何故看得見有兩顆大滴晶瑩眼淚出現眼前。
結局不必細表,那三顆人頭已随着溪泉滾滾流下,吓昏了兩個倒楣的書生,他們目下是生是死尚不得而知。
至于沒有了頭顱的三人,當然絕對活不成了。
戚風雲以閃電般速度已經一連刺了七矛。
每一矛都迫得對方退了半步。
任何人看見這等情形,一定以為他大大占了上風,事實上完全不是這麼回事。
因為對方每次隻退後半尺這個距離,已說明人家看得清清楚楚,知道他的矛隻能吐這麼遠,連多一寸也不行。
所以就算戚風雲繼續刺出一百矛,情形大概不會改變,所改變的隻有他們移動了五十尺而已。
故此戚風雲不能不變招力圖改變局勢,他全身内力霎時毫無保留地都運聚在他的鋼矛上。
鋼矛仍然挺直疾刺,不過内力蘊集矛尖到了一個程度,便嗡一聲幻化為三支矛尖。
如果呼延長壽沒有早一線看出戚風雲引運内家真力,如果他沒有及時掣出那悲魔之刀來!
又如果他仍然隻退半尺,則他的面孔喉嚨胸膛等三處,都會出現一個血洞并不稀奇。
其實呼延長壽不但通通沒有上述“如果”的情況。
甚至更進一步還看見那三支矛尖震開的幅度不夠大。
假如幅度夠大的話,他縱有霸王之勇也隻能退閃而無法出刀硬拼。
但是現在他卻可以找得出縫隙,可以一刀劈歪鋼矛,然後再順勢削斷戚風雲握矛的手指。
悲魔之刀光芒一閃即隐,刀光隐沒的緣故是已經回到刀鞘裡。
戚風雲直到刀光不見之後才聽得見“??”的一聲,整個人也像陀螺一樣迅急轉了一個圈圈。
他很僥幸手指完全健在,因為呼延長壽隻不過一刀劈中鋼矛,并沒有繼續順勢削下。
可是那一閃的刀光帶來的奇異壓力,卻使得戚風雲心寒膽裂,兩隻膝頭抖個不停,軟軟的老是要跪下去。
這一點使威風雲對自己極之不滿,就算一定不敵一定被殺,也無須這麼害怕,更無須跪倒求饒。
但為何他心裡充滿莫名之恐懼?
何以雙膝軟得老要跪下呢?
呼延長壽這一刀跟殺死那三人的那一刀最顯著不同之點,就是眉毛的怒氣恨火,上一刀他很生氣,而現在這一刀卻不怎麼氣惱。
因為他心中甚感驚訝。
于是他第一次開口,聲音粗暴而又強勁震耳。
他問道:“你出矛的時機恰到好處,你怎知道那是時機?你怎能及時把握?”
原來他心中驚訝的是這件事。
戚風雲用鋼矛拄地借力,所以終于沒有跪下。
他好像沒有聽見對方問話,雙眼茫然望着寺院的飛檐和樹木,喃喃自語道:“我戚家神矛号稱萬夫莫當。
但我卻連人家一招都接不住。
唉,連一招都接不住……”
他的确極之傷心,因為他是蓬萊戚家少主。
雖然另外還有些叔伯以及堂兄弟,論功力比他深厚,論矛法也比他精妙,但他卻是嫡傳少主,論地位權力都比旁人高些。
他自是沒有想到正因他較有地位,所以養成驕狂自大以及不怎麼把别人放在眼内(連别人性命也一樣)的性格。
他更沒有想到的是“悲魔之刀”實是非同小可。
在絕大多數情形下,總是一刀就可以決勝負見生死,此是刀的本身加上奇異刀訣形成的結果。
老實說戚風雲的手指沒斷,他的頭顱也還在脖子上,這已經算得是十分幸運的事了。
不過由于呼延長壽出刀收刀都神速逾電,同時又沒有任何規定不準他再度拔刀,故此戚風雲的頭顱其實并不保險。
誰也不知道下一刹那會不會也掉落水池?
會不會順着溪泉流去?
遊人雖不算多,但仍然有。
不過現在誰都不敢穿過這段血淋淋躺着三具無頭屍首的路。
膽子夠大的最多也隻是趑趄走近一些,設法看清楚呼延長壽戚風雲的面孔,便又趕緊躲遠一點。
呼延長壽濃眉微剔,立刻又讓人“看見”怒氣迸射。
戚風雲雖然沒有瞧他,卻也感覺得到。
這使他驟然驚醒回到現實中,也因而聽見呼延長壽粗暴強勁聲音:“你最好回答我何以知道出矛的時機,然後我也告訴你,為何你連一招也擋不住。
”
這個建議相當公平。
連戚風雲也驚奇起來,他何須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