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英挺而又俊逸。
無愁仙子一身鵝黃衣裳,韻緻雅淡。
不論遠觀近看,都有如畫中仙女,令人神移萬裡。
在紅紅楓葉下,他們相對止步。
身側不遠處清澈河水無聲地流動着。
無愁仙子先笑一笑,道:“我問我自己,為什麼大清早要跑到這兒來?我們昨夜又沒有正式約好。
我何不故意不來,矜持一下身份豈不更好?你知道我們女孩子常常用這個方法,而據說這個方法幾千年來都很有效!”
李不還遊目縱覽晨光下的曠闊平疇,滿眼秋色中,忽然信心百倍,豪情壯志蓦地比平生任何一刻更激越。
天下如此壯麗,紅顔如此多嬌,誰肯辜負平生?
誰肯等閑白了少年頭?
他眼神有如大高海深,凝望住無愁仙子,柔聲道:“如果??肯幫我,我必定可以完成我的大志。
後世之人一定不禁時時緬懷我的豐功偉業!”
無愁仙子眼波比春水更溫柔,面靥比星花更嬌豔。
她的聲音也宛如天外雲端飄下來的細絲仙樂,溫柔和緩的道:“我一定幫你,我一定幫你……”
李不還無言地輕輕擁抱住她,輕輕吻那朱唇……
宇宙萬物忽然都起了變化。
本來是醜的有了美,膚淺的變成深邃,無聊卻有了意義……
但李不還仍然能注意到無愁仙子漸漸僵硬,以及面色越來越蒼白。
難道能滋潤萬物的愛情,對她卻反而不妙。
無愁仙子連連喘氣,含含糊糊道:“我忽然想起一個人,是我最親密親密的人。
唉,我已經好幾年沒有想起他了!”
李不還的心突然像被劍刺一樣疼着流血。
卻極力鎮定如常,道:“這個人一定是世上最幸福的。
”
無愁仙子搖搖頭道:“不,剛好相反,他大概是最悲慘的人。
”
她掙脫他的懷抱,繞着楓樹轉了一圈,神色才恢複平靜。
她微微而笑。
雖然仍是一樣的美麗眩目,但李不還卻變得好像有一層晨霧阻隔着。
他深深歎息一聲。
他知道自己為何歎息?是為了這心靈相合,血肉相連的愛情,但卻是變幻瞬逝的愛情而發。
此生此世,還有沒有如此感動的刹那呢?
任何情感的巅峰都不會停留得太長久。
不論是盛怒也好,悲哀也好,狂喜也好,總之達到了巅峰,不久就會下降,或者稱為冷卻。
可是人類自古以來都極之希望某種情感巅峰可以維持永恒,尤其是愛情。
所有的戀人們總是千方百計要維持熾熱愛情于永恒不變。
如果我們以局外人眼光,冷靜觀察之,就知道答案很不幸很可悲了。
感動也是如此,不論你為何感動,總是很快就到達了巅峰而迅即滑落。
這一刹那你可以為之而流血,可以為之而死,但這一刹那卻絕對不是永恒。
日本光芒四射震驚世界的鬼才文豪芥川龍之介,老是要捕捉瞬息即逝的美麗,老是認為可以從一瞬看見永恒,或者得到永恒。
當然這是辦不到的事。
因為永恒本身含攝短暫,所以永恒隻是虛假的概念,而短暫也一樣虛假不實。
芥川龍之介三十五歲就自殺而死,他的作品如羅生門等迸射出燦爛眩目的火花,而他的一生在宇宙萬物不停生滅之洪流裡,亦不啻一道短暫卻眩目得不可正視的閃光。
× × ×
楓林間和河面上的晨霧,在陽光下消散,好像根本從未曾出現過。
但晨霧卻确确實實出現過,那種迷蒙之美仍然留在李不還心頭。
他很憎恨自己竟然要抛開無限美感,而用庸俗醜惡的利害得失,來考慮無愁仙子的事。
但他又知道非得從這個角度考慮不可。
因為他心底已隐隐約約感到,事情絕非表面上那麼美麗,也絕非那麼簡單,他甚至泛起了不知從何而來的不祥之感。
無愁仙子袅娜背影雖已消失于樹木以及土丘那邊,已經不在他視線之内。
但他知道她并沒有脫離他的視線,隻不過現在他并非用肉眼而是用心靈之眼瞧着她,無論她走到哪兒,他都可以看得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