憐花卻不能不怕了!
他的眉尖又射出看得見的怒氣,聲如雷鳴,道:“什麼陷阱?”
戚定遠訝凝瞧他,徐徐道:“别大呼小叫,我并不是畏懼害怕你。
”
呼延長壽心如火焚,所以聲音響亮震耳,道:“我沒說你害怕,我隻要知道那是什麼陷阱?”
戚定遠念頭倏閃,他成名數十年,江湖經驗豐富無比,霎時間已猜出對方真正關心的是誰了。
而換言之這也是真正弱點了。
他微微一笑,道:“我的陷阱隻對付你,與旁人無幹。
”
他終是一代名家,光明磊落心胸廣闊,所以肯坦白說出。
否則他大可以利用對方此一弱點,予以沉重甚至緻命打擊。
果然但見呼延長壽透一口大氣,濃厲怒意消失不見。
戚定遠又微微一笑,道:“你最好學學怎樣隐藏一些心事,尤其是會使你失敗喪命的心事。
你越關心一個人,就越不要被敵人知道才行。
”
呼延長壽情知對方看穿自己内心秘密,當下道:“謝謝你指點。
”
戚定遠道:“你一離開此地,半個時辰之内,定必遭受極可怕的暗算。
我一共找了兩個人,當然我認為他們一定是能替我報仇的高手。
我跟他們約定,如果你活着走過裡許外回城那道石橋,那就表示我失敗或者是死了!”
呼延長壽絲毫不放在心上,道:“我先走一步。
”
戚定遠道:“你完全不想知道這兩人是誰麼?”
呼延長壽道:“知道也好,不知道也好,對我都是一樣。
因為第一點我猜想你大概不會告訴我他們是誰,否則你就變成不信不義之人。
第二,我對武林各家各派,以及還有多少奇才異能之士等等,所知甚少。
你縱然告訴了我,我仍然不知道。
”
戚定遠想一下,道:“好,你走吧!”
呼延長壽默然挾刀行去,但走出八步,腳下一停。
他側首問道:“你和我現在究竟變成怎樣子的關系?我們既已不是仇敵,卻又不是朋友。
人生就是這樣變幻莫測的麼?”
戚定遠雖然沒有回答,但他面上表情卻顯然看得出迷惘和悲嗟之情,這年青人問得多好,簡直問到心坎裡了。
等到他本人也已飽曆風霜,遍嘗世味以後。
他能不能夠對人生多了解一些呢?
× × ×
古老的石橋跨過兩丈餘的河水。
兩邊河岸都有?啬卻沽?,以及已經着花的杏樹。
樹下到處都看得見長長的茂盛的青草,在和暖春風中搖擺起伏。
江南莺飛草長時節,景物醉人心胸,萦人魂夢。
呼延長壽卻讓自己變成冰塊般冷靜。
他的腳步穩如獅象,眼睛則像是悍豹或鷹隼。
他一步步跨越石橋,到了彼岸,直到這時,才察覺果然有危險。
那戚定遠戚三爺沒有騙他,也沒有誇大。
他請來的人的确是一流的高手,連戚三爺他本身那等天下知名的人物,隻怕仍有所未及。
危險來自兩處,一是左方岸邊深茂草叢中。
一是在右邊三丈外的大樹濃蔭中。
他隻是感覺而已!
正如叢林中的野獸有時會察覺某種隐藏不露的危險一樣。
草叢中忽然發出簌簌響聲,但見一個人現身出來。
此時的呼延長壽剛好跨完石橋最後一步,踏上平坦的路上,那兒大約有七八丈方圓平地。
他停步瞪視,神态威猛之極。
草叢出現的人露出全身,卻是個蓬首垢面的女人。
她年紀究有多大瞧不出來。
這是由于她的面孔被蓬松頭發遮去了一半,而露出來的部份,卻又為垢髒所遮掩之故呢!
但她年紀必定不會太大,因為她上身衣服破裂,竟然露出了乳房大部份。
而那對裸于空氣中的乳房顯然飽滿堅挺。
不像年紀老大了的婦人般松弛下垂。
她走出草叢時姿勢相當奇異,好像上半身已被無形的鐵箍箍住似的,顯得十分得僵硬和不自然。
她也曾盡力轉頭望望草叢,腦袋轉動時的動作亦很不靈活。
草叢内還有響動。
落在呼延長壽眼中,便知還有人藏在裡面。
因此這個上衣裂開頭發蓬松的女人,分明是一個受害者,隻是被草叢内那人推出來,以便吸引别人注意力而已。
呼延長壽等那女人用奇異僵硬姿勢,走到平坦空地,相距不足兩丈,卻仍然不開口問她,也不走開。
那女人反而自動停下腳步,用露出外面的一隻眼睛望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