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的漢子俱不禁駭然失色,頓時像石塑木雕般僵立着不會動了。
金少強注視着死者身體俯壓下的左胸部位,開始緩緩浸散出的一灘血迹,新鮮的,猩赤的一灘血迹。
這位“金玉公子”的呼吸,不由自主的急促起來。
那人,仍舊半轉着身子,背對死者,他兩手空空,臉上沒有絲毫表情。
金少強眼皮子突跳一跳,聲音憤怒:“朱三黑子……”
抖了抖,朱三黑子的嗓眼裡宛若掖進了一把沙:“在……小的在……”
金少強冷酷的道:“你們還在看什麼戲?并肩子上!”
咽了口唾液,朱三黑子的黑臉上是一層綠:“是,并肩子上……”
答應着,他掂了掂早已握在手上的“雙刃斧”,深深吸了口氣,朝左右的夥伴們像哭喪似的咧咧嘴,色厲内荏的大吼:“兄弟們,一齊朝上撲,好歹把這雜種擱下再說!”
似是替自己壯膽,其他幾位仁兄應聲喝叫,五個人分從五個不同的角度瘋牛一般沖向他們的目标。
斧刃在灰蒼的虛空裡閃動着寒光,帶着破空的銳勁,又狠又快的劈落,那人蓦地左臂吞吐,宛如他的出手早就在事前經過精心的丈量與演練一樣,那麼準确的捉住了最炔的劈來的兩柄斧杆,幾乎在他搶着斧杆的同時,這兩柄“雙刃斧”已經改變了方向,它們閃電般反掄出去,深深的切進了執斧的兩個同伴胸腔内!
熱血滴灑,狂嚎中手執斧柄而膛目結舌的那韓大頭與趙大有弄不明白這是怎麼回事,他們已覺得左胸部倏然沁入一股冰涼,一股尖銳,太痛苦,他們想到全身的熱能與活氣,便在這般冰涼沁體的一刹被冷卻了,黑暗來得多快,那永恒的黑暗……四個人全在尚未倒地之前,即已變成了四具屍體,他們側跌的姿勢怪異而可笑,但僅存的朱三黑子卻不覺得可笑,他隻是甫始揮斧劈去,而斧刃尚在半途,他的四周夥計都已橫着癱倒,強烈的恐懼襲擊着他,朱三黑子不由自主的驚嚎着抽斧奔退。
于是,他身體驟而侵入的那股冰寒是來自右臂,冰寒還挾着撞碰的力量,朱三黑子凄厲的狂曝着,連連打旋往外轉,每一翻轉,都灑起一蓬蓬的鮮血!
這些個“金家樓”的人們,在突然問交鋒,瞬息裡滅絕,然則,從開始到結束這微不足道的須臾的空隙中,都沒有一個人知道自己是如何送命,被什麼東西所殺!
金少強也不知道殺死他六名手下的武器是什麼,他僅比那些死了的人稍稍多看到一點……他曾看見有抹青森森的光芒掣映而已。
心腔子在收縮,沿着背脊往上升的是透自錐骨的寒氣;金少強已經在惶驚不安了,他覺得喉嚨裡又苦又幹,不知怎的,連一雙手都沁出了粘粘的冷汗。
真正是“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沒有”,人家在功力上的顯示,竟然已達到不須顯示便可制敵的境界,這種深厚精湛的造詣,絕對不是金少強自己可以比拟的,而論到殺人的技巧與手法,那人動作間的幹淨利落,更是點痕無着,爐火純青,金少強和那人的招數一稱量,就益發差得不能并提了。
這是他自己要求的一場賭鬥,一場以生命為注的賭鬥,眼下雖尚未到揭底見分曉的辰光,但金少強業已明白他自己距離大遠,怕是兇多吉少。
忽然間,他想到了很多,想到了他的家庭,他的親人,他的以前種種值得追懷的某些往事,于是,他的表情在此時此刻竟然有些恍惚與迷離了,泛着悠悠的怔忡,微微的僵窒,仿佛他已不自覺随這件事情的開始,使其身份變成壁上觀了,似乎他已和目前定鑄的形勢脫離了幹系……
那人并沒有乘勝逼戰,他隻是默默的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