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我自己,天下沒有任何一個人能夠了解我的心情與我的感受,展若塵,這已遠遠超過了痛苦,超過了悲哀,超過了憂戚,這是一種詛咒,一種滅絕,一種灰白的迷茫,人活着,失去了寄托和希望,也就意義不大了……”
展若塵臉色顯得青郁陰晦,他呐呐的道:“可是,樓主肩承半天,擔負一方重荷……”
金申無痕苦澀的道:“不錯、要不是我的責任未了,往後的日子,真個不再消磨也罷……”
舐舐嘴唇,展若塵道:“樓主,我知道徒托空言,幹事無補,對你如今的悲楚及切痛毫無幫助,但……但我一片摯誠,出自肺腑,渴盼能在樓主這等凄哀的心境下略盡棉薄,若能為樓主稍解愁懷,也算聊報恩德于萬一……”
往椅背上一靠,金申無痕籲了口氣,溫和的道:“展若塵,你的熱誠可感,盛情可嘉,我都心領了,然而,事實上你幫不上忙,不但你,任何人都幫不上忙,這是一樁永遠無法挽回的失落,我已說過,不能替補,不能充填,不能模仿,就像辰光,它過去了,再也不會轉回,我們活在世間裡,但這一刻的時間,卻永不是方才那一刻的時間了……。
展若塵覺得胸隔間宛似塞窒着什麼,他近乎掙紮般道:“樓主,我好慚愧……”
金申無痕淡淡的道:“無須如此,我兒之死,和你毫無牽連,你不要為了難解我憂而滋生不安,這就過于自苦了,展若塵,我很欣賞你,我不願你在情緒上受什麼影響。
”
展若塵沉重的道:“樓主,你是個慈悲的人,有時候,慈悲的令人痛苦。
”
眼下的肌肉微微抽搐,金申無痕低徐的道:“像對我的孩子,……我愛他,寵他,護他,樣樣為他設想,端端依着他,……這也算是一種慈悲吧?也算是一種痛苦的慈悲吧?他死了,是不是我加諸于他大多的慈悲而害了他?”
展若塵的話,原是暗示他自己心中的矛盾與不安,但金申無痕卻聯想到另一方面去了,展若塵不能點破,也無法再接引下去……揉撫着面頰,金申無痕又道:“展若塵,你知道我隻有這一個兒子?”
背脊上浮起一陣冰寒,展若塵振作着道:“我聽他們提過……”
金申無痕緩緩的道:“那是我在上三十歲以後才生的一個兒子,是頭胎,也是最後一胎……少強小的時候,身底子不夠結實,多災多病,有三個姑娘日夜照顧他,我還不放心,整天盯着打轉。
恨不能口裡含着,眼皮子上供着,費了多少精力,耗了多少心血,孩子總算一天天的長大了……他小時候模樣就逗人憐愛,長大之後更是又俊又俏,一表人才,誰見了都誇。
在他十五歲那年,就有人上門提親了,好多名門大戶的閨女,他都看不上眼,也難怪孩子聰明,出身不差,加上又生得俊,自視未免過高,我也由着他順着他的個性發展,我一直相信,我的孩子有其獨特的品質與超俗的觀念,這孩子,比他老子可要強多了……”
展若塵沒有作聲,他很難過――
金申無痕雖是女中之英,一方之豪,但在談到她的兒子的時候,卻如同天下任何一個溺愛的母親相似,咦叨、嬌寵、盲目、自味,更帶着那樣可笑可悲的做色,在母親眼中,兒子總是完美無暇的,是沒有不可原諒的過失,這種寬懷,這種大度,是深摯的愛,卻也是相反的害,往往,母子間的親情,便蒙蔽了孩子或許不值誇譽的另一面,而母親的寬恕,卻不是人人能夠接受的,金少強就是一個慘酷的實例……
于是,金申無痕又悠悠的說下去:“成長是一樁多麼不易的事,用時光、愛心、關注,加上衣食的堆砌,才慢慢把一個人自襁褓中拉把大,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