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讀書人談技擊之術,不啻南轅北轍,風馬牛不相及,要說也說不清楚。
何況其中尚有着一段如此曲折複雜的隐情!展若塵甚至連傷了他的人乃是他數次饒命之人也懶得多講,僅隻淡淡笑道:“自然那人的功力更勝于我。
”
杜全似有遺憾的道:“可惜未有機緣容在下目睹這一場龍争虎鬥,想來定是石破大驚,風雲為之色變的了……”
當時的情況,純屬一面倒的速戰速決,哪來的“石破大驚”、“風雲色變”?展若塵暗歎這讀過幾天書的人幻想力之豐富,一邊道:“江湖上結怨鬥殺,最忌無關之人在旁窺伺,這種情形,往往為窺伺者帶來無妄之災,而流血搏命之事,也沒有什麼好看之處,實在犯不上找這等麻煩。
”
汕汕一笑,杜全道:“在下隻是好奇……”
展若塵想起了什麼似的,忙道:“記得杜兄方才說過,要替我檢視肩上創傷,杜兄想是曾習岐黃之術?”
拍拍自家腦門一下,杜全笑道:“看在下這腦筋,竟把這等重大之事遺忘了――是的;在下對草藥丹石之性略有研習,醫道方面亦小有心得,隻是不算高明,堪堪入門而已,但展兄肩上外傷,想還能夠醫治。
”
展若塵道:“如此,便有勞杜兄了。
”
杜全道:“應該應該。
”
說着,他來到展若塵身後,輕輕将展若塵沾染着血迹痕印的領襟往後拉開,很自然的,展若塵身形微微後仰,他的右手便伸撐在椅沿上,距離杜全的小腹隻有寸許遠近。
查看了片刻,杜全又繞了回來,低聲道:“展兄,你肩呷上的創傷,并不嚴重,隻是損及皮肉,未曾波動筋骨,依在下看來似是被什麼指形兵器所傷?”
笑笑,展若塵道:“就是被人的手指頭插進肉裡去的……”
模樣似吃一驚,杜全道:“什麼,是被人的手指所傷?”
展若塵道:“這不值得奇怪,指功練到了火候,透肌碎骨才隻是小成,上乘者足可穿石貫鐵,彈指斃敵――幸好我遇上的這一位沒有練就此等上乘功夫。
”
籲了口氣,杜全喃喃的道:“好厲害……真是個匪夷所思,匪夷所思……”
展若塵道:“杜兄,我肩上的傷,你能治麼?”
連忙點頭,杜全一疊聲的道:“能,能,毫無問題。
”
展若塵道:“尚請杜兄即為診治,我有要務在身,不克久留,一待杜兄醫治妥貼,就得登程――”
杜全道:“何須如此急切?展兄,萍水相逢,也是有緣,正該多做盤桓……”
展若塵道:“天長日久,自有再逢杜兄之時,隻待事了,便當專程來晤。
”
杜全無可奈何的道:“展兄去意甚堅,也就隻好如此了;且請稍坐,在下這便入内調理藥物……”
等杜全進入裡間之後,展若塵這才想起桌上的茶水尚未動過,他拿起杯來,剛往唇邊湊近,又本能的停下,警覺的用鼻子聞了聞――是茶水的氣息,毫無異味。
接着,他又瞥及一隻小甲蟲正爬于桌腿之下,他以手指沾起一滴茶液,俯身滴在甲蟲頭背上,隻見那隻小東西略一掙紮,又若無其事的繼續爬走了。
展若塵不由暗暗笑起自己來――真是個草木皆兵了,遇上什麼事,什麼人,竟都疑神疑鬼,如叫人家看在眼裡,不以為自己發了瘋才怪!
于是,他深深喝了一口茶,慢慢順喉咽了下去,沒錯,茶質雖說未必見佳,卻是道地的茶水。
片刻後,杜全從裡間走了出來,手中不但拿着好幾樣瓶瓶罐罐,還捧着半銅盆清水,腋下尚挾有一卷幹淨的白布,真叫是滿懷滿抱了…展若塵趕忙站起身來,幫着杜全接過那半銅盆清水,邊過意不去的道:“實在大麻煩杜兄了……”
放下各般物件,又用衣袖拭去額門上的細碎汗珠,杜全笑道:“哪裡話來,能有機緣為展兄略盡棉力,也是在下的榮寵,隻怕火候不到,難令展兄滿意。
”
展若塵道:“不要緊,皮肉之傷,即使弄砸了,也不過就是塊爛疤而已,杜兄你放開手施為吧!”
卷起衣袖,杜全十分慎重的道:“展兄越不在意,在下越覺責任重大;且請展兄坐好,我們正就開始。
”
展若塵平靜的道:“我業已準備妥了。
”
于是,杜全在展若塵後面為他先将領口褪敞,撕下一片白布,沾着清水,開始替展若塵潔淨傷口。
水是冷冽的,杜全的動作又非常輕柔,傷口雖受刺激,卻有一種十分熨貼的感覺,展若塵雙手撐在兩膝上,微低着頭,目光正好投在桌上那半銅盆的清水裡。
銅盆中的清水稍稍有些蕩漾。
浮現着細細的紋榴,一圈連着一圈,一波連着一波,以至把站在展若塵身後的杜全面目也搖晃得略見模糊了。
低沉的,杜全在問:“痛麼,展兄?”。
展若塵不在意的望着銅盆中杜全的面影,一笑道:“不但不痛,還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