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門武,及另兩個管事不全在着麼?我想玄小香一定是臨時有事,自個溜了腿,否則我們不會撲空……”
被稱為“秀才”的黑袍書生冷硬的道:
“對我解釋這些沒有用,如果玄小香漏了網,麻皮,你得希望上頭接受你的申辯才好!”
常少蔭的臉色極其難看,即使在如此晦暗的光度下,也可隐約看出他一顆顆的麻點在泛白,幹笑一聲,他窘迫的道:“我說秀才,人算不如天算,要求個十全十美可并不那樣容易,我們計劃周全,顧慮周詳是不錯,但突起的變化卻是防不勝防的,腿長在人家身上,姓玄的要走,在未曾舉事之前,誰又攔得住他?”
黑袍書生一揮袍袖,不耐的道:“現在不用談論這些了,麻皮,可想到玄小香會去哪裡?亡羊補牢,時猶未晚,十全十美固不容易,但我們總要往這方面去做!”
搔搔頭皮,常少蔭苦笑道:“這小于滑頭得很,花巧又多,卻叫我如何猜他的去處?何況時機迫切,也由不得我們為他浪費辰光了,秀才,我認為能收到眼前的功果,業已是不錯啦……”
黑袍書生恨聲道:“就差他一個,害得我們不能競全功!”
常少蔭忙道:“湊合着能交差便行,秀才,錯又不在我們;朝‘大金樓’集中的時間就快到了,這裡的事便告一段落吧?”
勉強點頭,黑袍書生道:“也罷,暫時便宜了那小子!”
于是,常少蔭趕緊一拍巴掌,提高了嗓門道:“照原來的計劃,我們這一路人手分成兩列:彼此呼應挺進‘大金樓’。
‘黑秀才’茅小川、
‘仙人杖’楊欽、‘瘦獅’管吉、‘龍虎雙雄’于昌、于旺等各位一列向左,由‘地溜子’魏铨兄弟引路;‘一丈紅’莫奇、‘鐵漿橫三江’聶雙浪、‘卷雲鞭’蔡錦,
‘雪無痕’金子初、‘青玉蕭’沙侗、‘毒昆仲’蘇長福、蘇長貴各位一列靠右,由兄弟前領,還望大家提高警覺,肅靜疾行,以期搶在各路人馬之前先與上頭會合!”
他們的行動很快,常少蔭話聲才落,已立即分成兩排,就似幢幢魅影般消失向“大金樓”那邊的黑暗中。
現在,玄小香總算找到了答案,正确的,也是無比殘酷的答案――他大徹大悟了,老天,這是造反,是謀殺,是刨根掘底的叛亂!
匆忙間,他做了決定,他要先到各房裡檢視一下他那幹遭害的夥伴們可尚有萬一的指望。
然後,他會尾随着這批叛逆與入侵者,審情度勢予以痛擊――說是忠于教主也好,替蒙難的兄弟們報仇亦罷,除了紅眼的怒火與絞心的悲痛,他已想不到别的了……
夜已深沉,深沉中蘊藏着殺機,浮動着酷烈,飄漾着暴戾,而這些,不再是隐約迷蒙的,它都已形成,都已展現突破,鑄定了活生生的事實I
殺伐連着殺伐,血腥串着血腥,争與抗,全是為了維持一個原則,分别隻在該與不該,然而,襯底的卻是多少條人命!
“長春山”左麓之下,在那一道人工的矮堤後面,有白牆綿亘的大片庭院,樓台疊連,亭榭幽雅,這裡的位置,自成格局,尤其顯示出居亭的主人們在“金象樓”中所擁有的特殊身份――是的,“九昌閣”,金家族人的住處.
當那全身一襲月白色錦袍的俊秀人物,率領着百餘名如狼似虎的彪形大漢撲殺進“九昌閣”的當兒,除了砍翻十數個守衛的“金家樓”弟兄及三五個執役的下人外,整個“九昌閣”中再也找不到其他的人影,全家族人,像是都在突兀間消失了!
擎着松杖火把的這些橫貨,立即開始穿堂越屋的搜索尋查,在肅靜卻迅捷的搜查過程中,他們馬上明白了真相――金家族人業已離開了這裡,由各種蛛絲馬迹的細微處以憑判斷,金家族人似乎還是在相當平靜無驚的狀況下離開的!
那個年紀不會超過三十歲,俊逸潇灑,挺立着宛如玉樹臨風的白袍人一腳踏在階前,赤毒毒,青森森的火把光輝映照着他一張端正的面孔,而這張面孔此刻卻是陰沉沉的,變幻不定的,他注視着周遭空蕩蕩的偌大庭院樓宇,兩隻冷酷的眼睛裡閃動着狠暴又疑慮的芒彩……
在他身側,意态閑适――或者說是形色高傲更為合宜――立着三個人,一個癡肥矮胖,膚色棕黑的朋友,一位碩長削瘦,五官狹扁的中年人.
另一位,頂着顆特大号腦袋,卻骨瘦如柴,又矮又幹,叫人看了,有種為他頭大身小,難以負荷的擔心感覺。
一個魁梧的,充滿了犷悍之概的紫衣大漢這時從正廳的石階上喘籲籲的奔下,沖着白袍人,口氣是又急又怒又驚。
“五爺,果然不錯,整片樓閣内外及院落四周,再也沒有半條人影了,除開被咱們先前卷撲時放倒的那些雞群狗碎之外,金家族人甚至連他們貼身的随侍也都一個不見……”
被稱為“五爺”的白袍人,神色幽冷的道:“看樣子,這一步棋我們可是走差了,隻希望其他各路人馬别也通通差上一步才好!”
癡肥矮胖的這位忽然呵呵一笑,聲如破羅般道:“老麼,你是‘金家樓’的五當家,也稱得上盛名煊赫,不同凡響,然則比起你們那位老大姐來,似乎仍是遜上一着哪!”
碩長削瘦的中年人冷冷哼了一聲,接口道:“史邦,莫不成你這‘鬼旋風’也把金老寡婦看得能比神仙了?”
這位“鬼旋風”咧開厚唇道:“倒不見得恁般長她的志氣,但‘姜是老的辣,人是老的滑’,金夜叉這老婆子确實有兩下,居然猜得到我們動手的時辰,說起來,她腦瓜裡還真有幾條紋路……”
白袍人――正是“金家樓”的五當家,大名鼎鼎的“白狼”向敢。
他不似笑的扯動着兩頰肌肉,以慣有的那種冷清語調道:“我看不一定是金申無痕猜得準,恐怕隻是一樁巧合,也可能是我們這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