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角之間,隐含着那樣灰澀悒郁,悒郁似更凝刻一道道清晰的皺紋裡……
洞中是沒有日月的,洞外卻是拂曉的時分了。
在一片暗蒙蒙的天光裡,“金家樓”的三當家“火印星君”潘得壽踽踽進入洞口,他形色落寞,表情凄寒,見到金申無痕之後,激動得淚水盈眶,久久不能出聲。
金申無痕倒還平靜,她強笑着道:“老三,把持着點,能活出來歸隊就好,見着你,我很感到安慰!”
潘得壽抑制着腔調,噎窒的道:“樓主,你以為我也反?”
金申無痕道:“不,我知道你不會這樣做,如果你也反了,則他們嘩變時的那場熱鬧,你便不會不參加。
”
深深吸了口氣,潘得壽道:“我很慚愧,當發生恁般重大變故之際,竟未能為樓主,為‘金家樓’盡上絲毫力量,在樓主最需要我的時候,我卻不曾在樓主的身側!”
金申無痕緩緩的道:“那可是一場慘烈的厮殺,赤焰映着鮮血,白刃炫紅了人眼,我們是在如此凄厲又悲憤的情景下撤出的,好漫長的一夜……”
明白樓主并非隻在做一次描述,而是含蘊着一個詢問――潘得壽陰晦的道:“出事的晚上,單老二突然闖進我的住處.說是奉下樓主的密令趕回,并且間接轉谕樓主指示,要我即刻趕往‘三倉埠’查明老四是否有暗中謀反情事,我當時十分吃驚,但單老二形色嚴肅,言語急迫,我不疑有他,亦未想到面谒樓主親做對證,便匆匆收拾,悄然上道――”
金申無痕道:“難怪那天晚上一直沒看見你――不過,你真相信老四會謀反?”
潘得壽沙啞的道:“組合裡這些日子來早已是風聲鶴唳,疑雲遍布,忠奸之間,撲朔迷離,一待有了線索,況且又是二當家的親口指明,由不得我不信,既便心中存疑,總也得去探查個水落石出,我哪裡會料想到這全是他們的陰毒詭謀?”
金申無痕道:“單老二可要你處置老四?”
潘得壽道:“他說過,如若查出老四确有不穩迹象,即可權宜處置,不必上複樓主,我當時就感到十分為難,老四是否真有叛意乃是另一回事,在權責與職掌上說,我實在不能擅加處置,一路思忖,我隻有私下做了決定――”
一揚眉,金申無痕道:“什麼決定?”
喉結移動了一下,潘得壽道:“我暗裡定了主張――前去‘三倉埠’,若是查得老四忠耿如昔,自是萬事皆休,否則,我也隻能傾盡全力,将老四生擒回來,呈交樓主發落,任怎麼說,我也不便向老四下那毒手!”
金申無痕道:“固然不錯,但主要的,是你‘不忍’向老四下那毒手吧?”
潘得壽有些窘迫的道:“樓主明鑒……”
點點頭,金申無痕道:“這也難怪,你與卓老四曆來情感厚笃,親同手足,又怎能忍心向他執法!何況這壓根就是單老二毒計,意圖使我們分化離心,自相殘殺,如果你一時疏忽,誤中其奸,才真個鑄成大錯了!”
潘得壽忙道:“如此說來,樓主也知道老四并未與他們同流合污,參與叛變!”
金申無痕道:“至少,到目前為止,老四還沒有這樣的迹象或疑點出現。
”
潘得壽急切的道:“老四是忠貞的,是絕對擁戴樓主的,他一點也沒有動搖.一點也沒有變異,樓主,我可以用腦袋替他擔保!”
微微一笑,金申無痕道:“卓老四性情耿介,為人粗豪,對忠義之道尤所遵崇,我也不相信他會參與逆亂之行,但是,你卻又怎敢為他如此保證?你前面不是說過,疑雲之下,忠奸業已難做判定了麼?”
咽了口唾沫,潘得壽尴尬的道:“我……呃,我曾經用我的方法對他做了考驗,足可證明老四節操未變,忠心如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