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它整整齊齊地卷好,立刻又解另一隻,同時端詳着皮埃爾。
他一隻手把帶子挂起來,另一隻手已在解另一隻腳上的帶子。
他就這樣有條有理、麻利地脫下靴子,把靴子挂在頭上的橛子上,拿出一把小刀,割掉些什麼,又把小刀合攏放到枕頭底下,然後身子坐得舒服一點,雙手抱住膝蓋,眼睛直盯着皮埃爾。
從他熟練的動作上,從他在角落裡有條不紊的安排上,甚至從他身上的氣味上,皮埃爾體會到一種愉快、寬慰和從容的感覺,不由得目不轉睛地望着他。
“您吃過不少苦吧,老爺?”矮小的人突然問。
他那悅耳的聲音是如此親切誠摯,皮埃爾想回答,可是下巴颏發抖,眼淚奪眶而出。
矮小的人不讓皮埃爾發窘,又用他那動聽的聲音說起來。
“喂,好兄弟,别難過,”他用俄國鄉下老太婆的口氣說,聲音溫柔、親切而好聽,“别難過,朋友,受苦一時,活命一世!就是這樣,老弟!住在這裡,感謝上帝,不用受氣。
這裡的人也有好有壞。
”他說。
他一面說,一面靈活地一屈膝站起來,咳嗽着走開了。
“哼,小調皮來了!”皮埃爾聽見那人親切的聲音從棚子盡頭傳來,“小調皮來了,它還記得我!哦,好啦,好啦!”那兵推開向他撲來的小狗,回到自己位置上坐下。
他手裡拿着一個破布包。
“來,吃吧,老爺!”他又恢複原先恭敬的語氣說,打開包,遞給皮埃爾幾個烤土豆,“中飯吃過稀粥了。
這土豆可好吃啦!”
皮埃爾一整天沒吃過東西,覺得土豆特别香。
他謝過那兵,吃起來。
“怎麼樣,不錯吧?”士兵拿起一個土豆笑着說,“你得這麼辦。
”他又拿出折刀,在手掌上把土豆切成兩半,從布裡捏點鹽撒上,遞給皮埃爾。
“烤土豆可好吃啦!”他又說,“你就這麼吃吧。
”
皮埃爾覺得,他從沒吃過這麼好吃的東西。
“唉,我倒無所謂,”皮埃爾說,“可是他們憑什麼槍斃這些可憐的人!……最後那一個才二十歲呢。
”
“噓噓……噓噓……”矮小的人說,“罪過啊,罪過啊……”他連忙補上一句,仿佛這話總是挂在嘴邊,随時會脫口而出,接着又說:“這是怎麼搞的,老爺,您怎麼留在莫斯科不走?”
“我沒想到他們會來得那麼快。
我不是存心留下來的。
”皮埃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