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獅子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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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能擺脫開她,我一般都會溜進來,在這個時間喝上一杯。

    我不知道你怎麼想,我的感覺是,上帝創造出六點這個鐘點來,就是讓男人喝酒的。

    ” 他一屁股坐在羅伯特身邊的一把皮制大扶手椅上,叫來了侍者,然後沖羅伯特溫和而迷人地笑了笑。

     “老夥計,自我們初次見面來,情況變化好大呀,是不是?” 羅伯特微微皺了皺眉,刺了他一眼——評論家把這個眼神定性為“警覺”。

     “我不知道你究竟啥意思。

    據我所知,三四周前,你和你夫人大發好心到我家來吃飯,那是我們第一次見面。

    ” “别說了,鮑勃。

    我早見過你了,我有數。

    剛開始我還有點兒迷惑,但馬上就想到了。

    你就是布魯頓大街汽修廠的那個洗車工,我以前常在那裡停車。

    ” 弗裡斯迪上尉放聲大笑起來。

     “對不起,你搞錯了。

    我從沒聽過如此可笑之事。

    ” “我的記憶力極好,見過的面孔從來都不會忘記。

    我敢打賭,你也記得我。

    當時,我嫌麻煩不願意把車從公寓拖到修理廠,都是你幫我拖過去的,半克朗的硬币我可給了你不少。

    ” “你絕對在胡說八道!你到我家我才第一次見到你。

    ” 哈代咧開嘴,快活地笑起來。

     “你知道我是個柯達相機的狂熱愛好者。

    在不同時期,我拍了多本快照。

    你當時站在我剛買的那輛兩座汽車旁拍過一張,如果我把它找出來,你會不會感到驚訝呢?那時你雖然穿着工裝褲,臉上也不太幹淨,但人很帥氣。

    當然,你現在發福了,頭發也變得花白,留了胡子,但還是那個小夥子。

    錯不了。

    ” 弗裡斯迪上尉冷冷地看着他。

     “你一定看錯了,我們的相貌碰巧了有些相似而已。

    你給半克朗的那個人是其他人。

    ” “那好吧。

    一九一三到一九一四年期間,你如果不在布魯頓大街的汽修廠,那你在哪裡?” “我在印度。

    ” “是在團裡嗎?”弗雷德·哈代又咧嘴大笑起來。

     “我在練習射擊。

    ” “你撒謊。

    ” 羅伯特的臉紅漲起來。

     “這個地方不是用來打架的,如果你認為,我到這裡來就是受你這種醉醺醺的豬猡侮辱,那你錯了。

    ” “你不想聽聽我知道的你的其他情況?一些東西是怎樣想起來的,你是知道的。

    我記住的太多啦!” “我絲毫沒有興趣。

    我告訴你,你完全搞錯了。

    你把我當成别人了。

    ” 不過,他沒有想走的意思。

     “即使在當時,你仍有些懶散。

    記得有一次,我一大早來到了鄉下,告訴你九點前把車洗好,但時間到了後,車沒洗完,我大吵大鬧了一番。

    老湯普森當時跟我說,你父親是他的一個朋友,他是出于憐憫才接收你的,因為你當時正貧困潦倒。

    你父親是一家酒吧的酒侍——懷特酒吧,還是布魯克酒吧?我記不得了,你也在那裡做侍童。

    後來你加入了冷溪近衛團,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是一個家夥把你帶出來做了他的跟從。

    ” “太奇妙了!”羅伯特輕蔑地說。

     “我還記得,有一次我休假在家,去了修理廠,老湯普森告訴我說,你應召進入了皇家陸軍服務團。

    除非萬不得已,你是不會去冒險的,是不是?我聽到的關于你那些戰壕裡的英勇故事,你是不是有點兒吹牛哪?我猜你的确獲得了軍官任命,那個也是僞造的嗎?” “我當然獲得了任命。

    ” “呦,當時,那麼多滑稽人物都獲得了任命。

    不過,老夥計,别忘了,隻要能進入皇家陸軍服務團就行。

    如果我是你,我是不會戴那個皇家護衛隊領帶的。

    ” 弗裡斯迪上尉本能地伸手碰了碰領帶。

    弗雷德·哈代用譏諷的眼神望着他——盡管他的皮膚曬成了褐色,但他肯定他的臉已經蒼白了。

     “我戴什麼樣的領帶與你無關。

    ” “不要太急躁,老夥計。

    這麼氣勢洶洶的,沒道理呀!我掌握了你的底細,不過并不打算出賣你,你幹嗎不坦白交代呢?” “我沒什麼可交代的。

    我告訴你,全錯了,荒唐!我警告你,如果我發現你散布這些流言蜚語,我立刻起訴你诽謗。

    ” “别說啦,鮑勃。

    我不會散布任何流言的。

    你不會認為我想這樣做吧?我覺得這件事就是一個玩笑,我對你沒惡意。

    我自己就喜歡來點兒冒險,你能如此瞞天過海、虛張聲勢,我佩服。

    起初你隻是個小侍童,然後當了騎兵、跟從、洗車工,而看看你現在:一個優雅的紳士,有座大房子,招待的全是裡維埃拉的大人物,高爾夫錦标賽出手就赢,還是航海俱樂部的副會長,而且我知道的還不全。

    在戛納,你是個厲害角色,你沒過錯。

    真是太驚人了!在過去,我也曾做過一些荒誕不經的事,但你更有魄力呵!老夥計,我要脫帽向你緻敬。

    ” “我希望配得上你的誇獎,但我做不到。

    我父親曾在印度騎兵隊裡待過,我至少生下來就是個紳士。

    我的職業生涯可能不夠耀眼,但也沒有什麼讓我羞愧的。

    ” “哦,不要說了,鮑勃。

    我不會洩密的,你知道,對我那老婆子我也不會。

    對女人原先一無所知的東西,我根本不會跟她們說的。

    相信我,如果連這個都無法遵循,我遇到的麻煩那就更大了。

    我本來想,你身邊應該有個人,你能與他輕松相處。

    如果老是不能放松,那豈不會造成損傷?你疏遠我真是太愚蠢了,我沒有你的絲毫把柄,老夥計。

    我現在是個從男爵爵士,也有土地,這沒錯,但我也曾身處困境,沒有锒铛入獄對我來說,就已經是個奇迹了。

    ” “很多其他人都覺得這是個奇迹。

    ” 弗雷德·哈代狂笑起來。

     “對我來說是個奇迹,老夥計。

    盡管如此,如果你不介意我這樣說的話,我認為,你告訴你妻子說我不是适合她交往的人,這樣說有點兒過了。

    ” “我從來沒說過這類話。

    ” “哦,沒錯,你說過的,她是個了不起的老婦人,但有點多嘴多舌,我沒說錯吧?” “我不想跟你這樣的人談論我的妻子。

    ”弗裡斯迪上尉冷淡地說道。

     “哦,不要跟我耍該死的紳士派頭,鮑勃。

    我們兩個都不咋樣,就這麼回事。

    如果你稍微有點兒幽默感,我們相處起來就會非常快樂。

    你謊話連篇、大言不慚、騙人成性,但在你妻子面前,你看起來光鮮體面,這對你有好處。

    她愛你愛得一塌糊塗,是不是?有意思啊,女人!她是個非常好的女人,鮑勃。

    ” 羅伯特的臉又漲紅了,他握緊了拳頭,從椅子上半欠起身來。

     “去你媽的,不許再談論我的妻子。

    如果你再提她的名字,我保證把你打翻。

    ” “哦,不,你不會的。

    你是名好紳士,不會打一個個子比你小的夥伴。

    ” 哈代嘲諷道,同時觀察着羅伯特,如果那個碩大的拳頭砸過來,他随時準備躲開。

    但他吃驚地看到自己的話起了作用,羅伯特坐回到了椅子裡,松開了拳頭。

     “你是對的。

    不過,隻有卑鄙的人才會跟你做交易。

    ” 這個出人意料的回答讓弗雷德·哈代輕聲笑起來,但他看到,這個男人就是這個意思。

    他一副極肅穆的樣子。

    弗雷德·哈代不是傻子,如果不是靠渾身的那股聰明勁兒,他不可能比較舒服地活過二十五歲。

    現在,他吃驚地盯着這個強壯結實的人——他看起來跟典型的英國運動員如此相像——又坐到椅子上,他突然間明白了,這絕不是個普通的騙子,掌控了一個愚蠢的女人,讓他過上奢華和無聊的生活。

    那個女人隻是他用來達到更大目的的工具。

    他迷醉并執着于自己的理想而肆無忌憚,無所不用。

    或許,當他在那個時尚酒吧做侍童時,這個想法就有了。

    那些會員們的悠閑自在、輕松随意,可能讓人感覺極好。

    後來,他當了騎兵,做了跟從、洗車工,見到了一個迥異世界的很多人物,他帶着模糊的崇拜心理看着他們,這時,他的心裡可能充滿了羨慕和嫉妒。

    他希望自己能像他們那樣,成為其中的一員。

    這個理想萦繞在腦際,讓他魂牽夢繞。

    他希望那樣——真是可笑,可悲的人——他竟想做一名紳士。

    不過,戰争及軍官任命給他帶來了機會。

    艾莉娜的錢财使他的心願得以達成。

    可憐的家夥!他花了二十年把自己假扮成什麼人物,其唯一的價值就是他沒有到處炫耀。

    太可笑了,太可憐啦!雖然無意如此,弗雷德·哈代還是把掠過腦際的想法說了出來。

     “可憐的老兄。

    ”他說。

     弗裡斯迪迅速地看了他一眼,他沒弄明白那話什麼意思,說話的語氣也不懂。

    他又一次臉紅了。

     “你那樣說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沒什麼意思。

    ” “我認為我們沒必要再談了。

    顯然我沒法讓你相信你搞錯了。

    我隻能再重複一次,你說的話沒有一句是可信的。

    我不是你認為的那個人。

    ” “好吧,老夥計,随你的便吧。

    ” 弗裡斯迪把侍者喊了過來。

     “你喝的酒要我幫你付錢嗎?”他尖刻地問道。

     “是的,老夥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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