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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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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處死的犯人,這時候送來早餐無疑是感到欣慰的。

    随後,犯人們按照觸犯聖教的嚴重程度排成隊伍,穿上“悔罪衣”。

    這是一種黃色的緊身衣,被判處火刑的人所穿的,一面畫着火焰,另一面寫着犯人的姓名、住址和罪名。

    一個個綠色十字架交給他們背起來,同時叫他們手裡拿着黃蠟燭。

     另外又排成一個隊伍。

    警衛隊的士兵領頭,後面是個教士,舉着一個蒙着黑布的十字架,還有一名助手每隔一會兒搖搖鈴。

    再後面跟着一個個認罪的人,每人兩旁各有一名修道院的仆役;再後面是些已逃掉的罪人的模拟像和已死亡的罪人的屍骨盒,他們的逃亡或死亡使聖教公署失去了應得的獵物;再後面是那些即将處死的囚犯,由昨夜通宵和他們在一起的修士們護送着。

    一些騎在馬上的官吏跟着隊伍,後面是成雙作對的仆役、市政長官以及按地位高低依次排列的教會領袖。

    一位顯赫的貴族捧着一隻鑲金邊的紅絲絨匣子,裡面放的是死囚的判決書。

    後面是聖教公署的旗子,由多明我會修道院院長舉着,他的修士們跟在背後。

    最後是審判官們。

     那一天風和日麗,這種天氣使老老少少都心曠神怡,覺得活着是幸福的。

     隊伍穿過彎彎曲曲的街道緩慢前進,終于來到廣場。

    廣場上人山人海。

    人們源源不絕地從四郊肥沃的莊園、稻田和橄榄樹林湧進城來,有的竟來自遙遠的滿是葡萄園的阿利坎特和遍地是海棗樹的埃爾切。

    廣場周圍的房屋的窗口都擠滿了貴族和紳士,王子和他的随從人員在市政廳的陽台上觀看着。

     罪犯們仍按他們在行列中的先後次序坐在為他們備好的那座平台上,罪孽最輕的坐較低的長凳,罪孽最大的坐最高的長凳。

    審判官席的平台上設有兩個講台,在其中一個上有人作了一番講道。

    接着,一名秘書用大家都能聽見的響亮嗓音宣讀了誓言,所有官員和在場的人都借此宣誓效忠于聖教公署,保證共同鎮壓異教徒和歪門邪道。

    衆人齊聲說阿門。

     宣誓完畢,兩位審判官走到王子坐着的陽台前,拿着十字架和福音書,給王子行宣誓禮,促使他遵奉天主教信仰,順從聖教公署的意志,鎮壓異教徒和背教者,幫助宗教法庭捉拿并懲罰背棄純真宗教的罪人,不管他們官職多大,門第多高。

     “我以我虔誠的信仰和王室的聲譽宣誓,保證做到。

    ”王子鄭重地一口應承。

     在兩個講台中間放着一張長凳,認罪的人一個個給帶上來,坐在那裡,審判官從兩個講台上交替對他們宣讀判決書。

    除了已經被判火刑的,其餘的罪人則是初次聽到宣布自己的命運。

    因為有些人一聽到宣判就昏厥過去,聖教公署出于慈悲,在長凳前裝了一道欄杆,以防他們跌倒撞傷。

    這一回,有個原已在酷刑下摧殘得不成樣子的人,這一吓當場就一命嗚呼。

    等最後一個宣判完畢後,這些罪犯都被交給了凡俗的獄吏。

     聖教公署沒有作出過任何涉及流血的判決,而且的确還敦促市政當局保全罪犯的生命。

    然而宗教法規要求他們迅速懲辦宗教法庭交給他們處理的異教徒,并且給捐獻焚燒異教徒的柴火的信徒們施行免罪禮。

     宗教法庭審判官們的工作到此結束,他們退下休息去了。

    警衛隊齊步開進廣場,卸下他們的滑膛槍。

    然後他們把罪犯們團團圍住,他們同赴行刑的地方,以免憤怒的群衆出于憎恨異教而虐待他們,有時甚至打死他們。

    修士們一直陪伴着這些罪犯,始終竭力促使他們忏悔并皈依聖教。

     罪犯中有四個摩爾女人,她們的美色使個個男人垂涎;還有個不知改悔的荷蘭商人,他被抄到偷帶一本《聖經·新約全書》的西班牙語譯本入境;另外的是一個被控割落雞頭的摩爾人、一個犯了重婚罪的、一個窩藏一名聖教公署的潛逃犯的商人以及一個被發現持有教會認為謬誤意見的希臘人。

     一名警官和一個秘書跟着市政官員們去刑場監督正确執行判決。

    這次去的秘書就是安東尼奧神父,所以他有機會把那天的情況記載得十分詳盡。

     火刑場設在城外。

    火刑柱旁設有絞刑架,所以凡是要求按基督教信徒的方式去死的,即使已經到了最後一刻,也可以免于火焚而死于更仁慈的絞索下。

     群衆擁在士兵和罪犯們的後面,有許多人為了要看得更清楚些,預先趕到最後一幕将在那裡展現的廣場上。

    真是人山人海。

    這是很自然的,因為實在值得一看,對于王室貴賓來說,真是非常合适的娛樂;而且觀衆還可因為知道自己在做一樁虔敬的好事,在為天主效勞而感到心安理得。

     判處絞刑的都被絞死了,接着點燃起熊熊烈火,活的和死的都被燒成灰燼,以便使人們永遠忘記他們。

    随着火焰飛舞,響起一片歡呼聲和鼓掌聲,這樣,受難者的慘叫幾乎被淹沒了,各處又時有婦女尖聲地歌唱聖母馬利亞或被釘在十字架上的基督。

     天黑了,群衆像潮水般湧回城裡,由于長時間的站立和精神興奮而感到疲勞,然而覺得這一天過得很快活。

    他們湧往各家酒店。

    妓院也生意興隆,有好多男人那夜要驗證一下,他頸上系着的一塊布拉斯科修士衣裳上的碎片到底有沒有作用。

     安東尼奧神父也疲乏了,但是他首先得負責把執行判決的情況向兩位宗教法庭審判官作彙報。

    他雖覺困倦,巴不得就上床,可是他生性認真,便坐下來,趁那天發生的事的細節記憶猶新,寫了一篇詳細的記錄。

    他寫得很快,洋洋灑灑,如受神靈啟示一般,他把寫下的通讀一遍,發現沒有—個字需要更改。

    最後,他覺得完成了任務,而且在這次虔誠的工作中自己也貢獻了一份微薄的力量,這才上床睡覺,像小孩子那樣睡了個天真無邪的大覺。

     他此刻提高了洪亮的嗓門,把這篇記錄原原本本念給頹喪的主教聽,對一些最最意味深長的場景像念台詞般加以強調。

    他念的時候,兩眼緊盯在稿子上。

    他感覺到異樣地得意。

    他覺得天主就是該這樣事奉的,天主教信仰的純潔性就是該這樣捍衛的。

    他念完了。

    他不由感到他把那盛大的儀式記錄得很正确。

    生動的描寫使他自己也贊賞,他不知道自己是怎樣把這篇記叙文組織得一步步達到一個這麼動人的高潮的。

     他擡頭看看。

    有如許多把作品念給人家聽的作者一樣,他希望得到一聲好評。

    但這僅是個一瞬間的願望,他的主要目的是要他那敬愛的上司重溫他一生中最榮耀的事迹,從而驅散他陰郁的思緒。

    在主教的心靈面前展現出那了不起的一天的情況,那天他替天行事,使那麼多該死的異教徒受到永劫不複的懲罰,從而事奉了上帝,既使自己良心得到安甯,又教化了人民;因此他雖是聖人,也不禁感到自傲而激動。

    安東尼奧神父看見眼淚在主教枯槁的面頰上淌下來,看他握緊拳頭在抑制心胸欲裂的抽泣,非常驚奇,不僅驚奇,而且吓壞了。

     他丢開稿子,從坐着的凳子上一躍而起,撲倒在主人的腳下。

     “我的主教大人,您怎麼啦?”他叫道,“我做了什麼?我念這些給您聽聽,無非是想使您散散心呀。

    ” 主教一把把他推開,站起身來,展開雙臂,向牆上的黑色十字架祈求憐憫。

     “那個希臘人,”他嗚咽着說,“那個希臘人。

    ” 他再也沒法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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