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那個矮胖的老婦人是誰,戴着誇張的帽子的那位?”
“那是魯熱夫人的母親。
坐在她旁邊那個面色蒼白的女人就是她的女兒,是魯熱的情婦。
魯熱負責《周刊》所有的插畫。
那位老婦人叫魯熱‘我的兒子’、‘我的女婿’,以這樣一種對禮節的高貴的漠視接受了女兒與一個男人不合規矩的結合。
一開始這真的讓我好奇心疊起,不過現在也看習慣了。
”
魯熱夫人的母親風韻猶存,她坐得筆直筆直的,剔雞腿時有模有樣,很有派頭。
她捕捉到了亞瑟的目光,便向他投去了多情的一瞥。
亞瑟急忙轉移了視線。
魯熱長得更像是一位成功的商人,而非一位藝術家。
他一直在和法語說得極好的奧布賴恩先生争論塞尚的優點。
他們一個認為塞尚是偉大的大師,另一個卻認為他隻是一個沒教養的騙子。
兩人都激烈地重複着自己的觀點,就好像隻要将一句話多說幾遍,它就會變得更讓人信服一樣。
“坐在我旁邊的是邁耶夫人。
”祖西繼續說道,“她是波蘭的一名家庭教師,不過她太漂亮了,所以無法保持單身,現在她和坐在她身旁的風景畫家正在同居。
”
亞瑟的目光随着祖西的介紹停留在了一個胡子刮得幹幹淨淨,頭發花白但濃密蜷曲的男人身上。
他的臉很英俊,像雕塑一樣有着一種立體的美。
他的穿着非常優雅。
他的舉止和言辭間透露出一種浪漫的三十年代所特有的浮誇與華貴。
他滔滔不絕、口若懸河,言語中一副斬釘截鐵的意味,然而他所說的,都隻是些顯而易見的東西而已。
而他身旁那與之共享财産的豔麗而年輕的太太則心懷敬仰地聆聽着他的高談闊論,令他十分受用。
現在祖西隻剩下年輕的拉格斯和美國雕塑家克萊森沒有向亞瑟介紹了。
拉格斯善畫靜物,技藝十分精湛。
他代表着黑狗餐廳中的上流社會。
他穿着潇灑,服裝樣式适宜騎馬。
他走路時腿向内打彎,仿佛他大多數時候是在馬鞍上度過似的。
整個房間裡隻有他在整齊又光滑的頭發上抹了芬芳的潤發脂。
他的主要特征便是身上那件有着猩紅色襯裡的厚大衣。
沃倫是出了名的記不住别人的名字,卻也能憑着這件大衣認出他來。
據說他認識那些住在有錢人常去的大街上的公爵夫人們,偶爾也會穿着莊重的盛裝與她們一同用餐。
克萊森長着一個酒糟鼻,喜歡令人厭煩地談論堂皇的東西。
他有一雙明亮的眼睛,雙頰紅彤彤的,蓄着淺色的山羊胡,簡直是一個活脫脫的弗蘭斯·哈爾斯。
不過他穿得卻像那些刊載于連環畫冊中的法國人的漫畫。
他說英語時帶着巴黎口音。
博伊德小姐正要開始毫無顧忌地批判他時,房間的門突然打開了,一個大個子走了進來。
他用戲劇般的動作脫下了大衣。
“瑪麗,趕快将我從這絨呢大衣中解放出來吧!找個方便的衣帽鈎替我把寬檐帽挂起來。
”
他的法語說得糟透了,但是用詞誇張,惹得衆人哈哈大笑。
“來了一位我不認識的。
”祖西說。
“我認識,見過一面。
”伯登回答道。
他将身子傾向坐在他對面那一邊安靜地品嘗着美食,一邊享受着周遭各種胡言亂語的波荷埃醫生。
“這不是你的魔法師朋友嗎?”
“奧利弗·哈多。
”波荷埃醫生微笑着點了點頭。
所有的人都看着那位新來的客人。
隻見他擺出了一個命令的姿勢,并一動不動地将這個動作定格了一小會兒。
“你看起來真夠裝腔作勢的,哈多。
”沃倫啞着嗓子說。
“他就是這副德性。
”克萊森大笑着說。
奧利弗·哈多慢慢地将視線轉移到了畫家身上。
“啊!最優秀的沃倫啊!我很悲傷地發現,你那雙明亮的眼睛此刻卻因開胃酒而變得呆滞無神。
”
“先生,你是在說我醉了嗎?”
“醉,這個詞雖然粗野,但此時卻非常貼切。
”
這時沃倫十分奇特地猛地彈回了椅子裡,就好像被人打了一拳一樣。
接着哈多平靜地盯着克萊森。
“啊!克萊森!我和你說過多少次了,你缺乏教養的程度讓人震驚,這阻礙了你取得你所渴望的輝煌。
”
這時奧利弗·哈多又擺出了他那非常有視覺效果的姿勢,祖西則微笑着看着他。
他非常高大,約有六英尺三英寸。
但他最引人注目的地方還是令人歎為觀止的肥胖。
他那肚子大得讓人難以忘懷,臉盤也很大,綴滿了肥肉。
他一開始就擺出了一副傲慢的姿态,就像是藏于柏林美術館的委拉斯貴茲筆下的德爾·博羅。
而他的臉上也故意露出了和德爾·博羅一樣輕蔑的笑容。
他走到波荷埃醫生面前,與醫生握了握手。
“歡迎!我的巫師朋友!能讓我迎接的人,就算不是一個大師,那也是不會辜負了我的尊敬的學者。
”
他的傲慢讓祖西笑得整個身子都震顫起來。
然後,他極其莊重地轉向祖西。
“夫人,你的笑聲在我聽來,比波斯人的夜莺更為婉轉動人。
”
接着波荷埃醫生将祖西·博伊德、瑪格麗特和亞瑟·伯登介紹給了哈多。
這位魔法師則莊重地依次向他們鞠躬緻意。
然後他将手伸向了那位陰郁的愛爾蘭畫家。
“我的奧布賴恩,你是否仍像往常一樣分辨不清苦水和波爾多的淡葡萄酒?”
“坐下來吃你的飯吧。
”奧布賴恩沒好氣地說。
“啊,我親愛的朋友,我希望能讓你那愚笨的腦袋明白,粗魯并不代表機智。
若是我能及時地讓你明白諷刺的長劍比傲慢的棍棒更為有效這個道理,那我也不枉此生了。
”
奧布賴恩漲紅了臉,面露愠色,卻一時找不到反駁之詞。
這時哈多又走向了坐在瑪格麗特旁邊的那個無精打采又無害的年輕人。
“是我的眼睛欺騙了我嗎?這就是那個名字空洞愚蠢,一如其人的傑格森嗎?我很想知道你是否仍舊全身心地投入在你那點兒可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