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個漢堡,請你拿這些錢到别的地方去買,好嗎?”店長說。
“否則我們的帳簿會非常麻煩,換句話說……”
“你最好照着她的話做!”
我又重複了一次。
叁個人一起進入了廚房,開始做起叁十個漢堡來。
打工的學生烤着漢堡肉,店長将它夾進面包中,櫃台小姐用白色的紙将它包裝起來。
這時候四下靜悄悄的,沒有一個人開口說話。
我身體倚靠在大型的冰箱上,散彈槍的槍口對準烤漢堡的鐵闆,鐵闆上并排着一塊快深褐色圓形的漢堡肉,因為煎烤而發出吱吱的聲響。
烤肉所發出甜美的香氣好像一群眼睛看不見的小蟲,鑽進我全身的毛孔裡,混入血液中,在我全身的每個角落巡邏,然後最終目的是集結在我身體中心所産生饑餓的空洞中,使我四隻無力,身心疲憊得幾乎要昏厥過去。
真想立刻就抓起一、二個包裹着白色包裝紙,堆積在一旁的漢堡來痛快的大吃一頓,但是,如果我這麽做的話,我們的目的會立刻就被識破,因此,我們隻好等叁十個漢堡全部做好之後再說了。
廚房裡非常熾熱,而我們又戴着滑雪面罩,隻好頻頻揮汗了。
叁個人一邊做漢堡,偶爾擡起頭來偷偷地描槍口一眼。
我不時地用左手小拇指的指尖挖兩邊的耳朵,因握每當我一緊張起來時,耳朵就會發癢。
可是我一挖耳朵,槍身就會不穩定的上下搖動,使得他們叁個人的情緒也随之混亂起來。
雖然槍的安全鎖一直牢牢地鎖住,不用擔心會有爆發的情形産生,但是他們叁個人并不知道這件事,而我也不打算刻意去告訴他們。
叁個人正在做漢堡,而我将槍口對準鐵闆看守着,妻子則注意顧客席位那兩位沈沈睡着的顧客,一邊屬着做好的漢堡,她将包裝紙包裹好的漢堡整齊的排放在紙袋中,每一個紙袋裝着十五個漢堡。
“你們為什麽非這麽做不可呢?”年輕的櫃台小姐對我說。
“你們可以把錢搶走,去買你們喜歡的東西,這樣不是更好?可是你們卻偏偏要吃叁十個漢堡,你們的用意到底在哪裡呢?”
我一句也回答不出來,隻好對她搖搖頭。
“雖然我們的作為有些惡劣,但是誰叫面包店晚上都不開呢?”妻子對她說明。
“如果面包店開着的話,我們一定去搶面包店的。
”
這樣的說明是否能樣他們理解,我覺得非常懷疑,但是,他們從此就不再開口,靜靜地烤着漢堡肉,将漢堡肉夾在面包裡,然後用包裝紙包起來。
兩個紙袋裡裝滿了三十個漢堡之後,妻子又向櫃台小姐點了兩大杯的可樂,不過可樂的錢卻是一毛也不差的付清。
“除了面包以外,我們什麼也不搶。
”妻子對她說明。
她的頭動了一動,既像是在搖頭,又像是在點頭,大概是兩個動作同時進行吧!我覺得自己非常能夠體會她的心情。
妻子接着從口袋裡拿出綁東西用的細繩子——她準備得實在太齊全了——将三個人一起綁在柱子上,三個人大概也領悟了多說無益,乖乖得聽由她擺布了。
雖然妻子體貼的詢問他們:“會痛嗎?”
“想去上廁所嗎?”但是他們始終不再說一句話。
我用毛巾包好了槍,妻子兩手提起印有麥當勞标志的紙袋,打開正面的拉門一起走出去。
顧客席位上的兩個人這時仍然向深海裡的魚一樣,沈睡在夢中。
倒底什麼事情才能夠将他們倆個人從沈睡中喚起,這個問題令我覺得非常納悶。
車子開了三十分鐘後,停進了一棟适當的大廈停車場,我們輕松愉快地吃着漢堡,喝着可樂。
我一共塞了六個漢堡進入空洞的胃裡,妻子吃了四個,車子的後座上還留下二十個漢堡。
随個黎明的到臨,我們認為或許會永遠持續着的饑餓也消失了。
太陽最初的光芒将大廈肮髒的牆面染成了騰黃色,“新力牌高傳真音響組合”的巨大廣告塔依舊發出耀眼的閃爍,在不時響起大卡車經過的轟隆聲中,似乎還混雜着鳥叫聲,fen電台播放着鄉村音樂。
我們兩人合抽一根香煙,香煙抽完之後,妻子将頭靠在我的肩上。
“你真的認為有必要做這件事嗎?”我在一次問她。
“當然!”她回答。
然後我隻深呼吸了一口氣就睡着了。
她的身體像隻小貓一樣的輕柔。
剩下我一個人之後,我又再度從船上探出身來,窺着海底的景觀,但是,這時候卻在也看不見海底火山的模樣了。
水面一片平靜,倒映着藍色的天空,小小的波浪像清風吹拂緩緩搖曳的絹質睡袍似的,輕扣着小船的側闆。
我橫躺在船底,閉上了眼睛,等待漲潮将我在運到最适合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