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冷冷一笑,說:“你說什麼?啊,我忘了,我談論的女人是你最親愛的。
現在是八點十六分,你緊張嗎?”
我聳聳肩。
“死扛到底?”他說着,把煙點上。
“不管怎樣,你可能好奇,既然我不喜歡瑪西娅,那我為什麼不幹脆給她自由——”
“不,我不好奇。
”
他沖我皺起眉頭。
“你是個混蛋,自私、貪婪,總是以自己為中心。
這就是原因。
沒有人搶你的東西,即使你不要了,也用不着搶。
”
他臉紅了,但随後又哈哈大笑起來。
他說:“一個條件,諾瑞斯先生,很好。
”
我再次聳聳肩。
“我跟你賭一把。
如果你赢了,你可以離開,帶着錢,帶着女人,帶着自由。
相反,如果你輸了,你就沒命了。
”
我實在忍不住,扭頭看了一眼鐘表,八點十九分。
“好吧,”我說。
還有什麼?至少還可以買時間。
有了時間,我可以合計出反敗為勝的方法,有錢沒錢無所謂。
克雷西納拿起身邊的電話聽筒,随手撥了個号碼。
“托尼嗎?執行第二個計劃。
對。
”他挂斷了電話。
“第二個計劃是什麼?”我問。
“我打電話讓托尼在十五分鐘後回來,他将把那些令人不愉快的東西從你的後備廂裡……轉移走,并且把車開回來。
如果我不打電話,他将按計劃報警。
”
“你不是個說話算數的人,對嗎?”
“理智點兒,諾瑞斯先生。
我們中間這個口袋裡有兩萬塊。
在這個城市,殺個人,兩塊錢就夠了。
”
“賭什麼?”
他裝出一副痛苦的模樣。
“諾瑞斯先生,賭注,賭注。
貴人出條件,小人押注。
”
“随你怎麼說。
”
“好。
你打量過我的陽台,我注意到了。
”
“門上的紗窗被卸掉了。
”
“沒錯。
今天下午才拿下來的。
我的提議是:你沿着陽台外面突出的部分,就是頂層公寓外圍的窗台,走一圈。
如果你能成功地繞着大樓轉一圈,那你赢了。
”
“你瘋了。
”
“完全相反。
我在這個公寓裡住了十二年,在這期間,我曾經向六個人提出過打賭的建議。
六人中,有三個,像你一樣,是職業運動員——一個是臭名昭著的四分衛,知名度靠的不是傳球戰術,而是電視廣告;另一個是棒球運動員;還有一個是很有名氣的職業賽馬騎師,雖說年薪高得吓人,可他每年得支付高昂的贍養費。
另外三人,相比之下,都是普通的市民,職業各異,但有兩點相同之處:一是需要錢,二是需要肉體的愉悅。
”
他若有所思地吸了一口煙,接着往下說:“沒想到,五個人拒絕了我。
隻有一次,對方接受了。
條件是:為我工作六個月,換取兩萬美元的報酬。
我推測,那個家夥站在陽台邊往下看了一眼,差點兒昏死過去。
”克雷西納臉上顯出既得意又蔑視的神情。
“他說,下面的一切都顯得那麼小,他受不了那種刺激。
”
“你怎麼會想到——”
他不耐煩地揮揮手,打斷我的話。
“諾瑞斯先生,别記恨我。
我想,你沒有其他選擇,你隻能照我說的辦。
如果不同意我的賭注,你就得在聖昆丁待上四十年。
口袋裡的錢和我老婆隻是附加的小利益,以此表示我的善良和好意。
”
“我怎麼知道你不會使詐?假如我答應了,但你已經吩咐托尼去報警了。
”
他歎了口氣,說:“諾瑞斯先生,你是個典型的偏執狂。
我不愛我老婆。
如果把她留在我身邊,這對我的自尊心沒有任何好處。
對我來說,兩萬美元根本不算什麼。
我每個禮拜付給警察的是這個的四倍。
但是,至于打賭……”他的眼睛放出光芒,“不完全是錢的問題。
”
我在心裡盤算着,他走開了。
我猜想,他也明白,他真正在乎的是名聲。
我今年三十六歲,是個老網球手。
俱樂部一直在考慮打發我走,可又礙于瑪西娅給他們施加的小小壓力。
打網球是我唯一能幹的行當,除了這個,哪怕找個門房的活兒,也不容易——尤其是自己還有前科。
雖說這樣的事情很常見,可雇主不這麼想。
可笑的是,我是真愛瑪西娅·克雷西納。
剛上了兩節九點開始的網球課,我就愛上她了,而且,她也同樣愛上了我。
可以說,這是斯坦,諾瑞斯的福氣。
當了三十六年快樂的單身漢,仿佛山崩地裂,我竟然義無反顧地愛上了别人的老婆,而且那個男人還是某個組織的大頭目。
那隻老公貓坐在一邊,嘴裡抽着土耳其進口的香煙。
顯然,這一切,他都知道。
其他的事情,也知道。
我不敢保證,假如我接受他的條件,而且赢了,他是否會放我進來。
可有一樣,我很肯定,那就是:假如我不接受,那麼,十點一過,我就會被警察帶走。
下次被放出來,可能這個世紀已經結束了。
“我想知道一件事,”我說。
“諾瑞斯先生,有什麼問題盡管問。
”
“看着我的眼睛,坦白告訴我,你究竟是不是在使詐?”
他面對着我。
“諾瑞斯先生,”他輕聲地說,“我從不使詐。
”
“很好,”我說。
還能有其他選擇嗎?
他滿臉放光,站起身來。
“太好了!實在是太好了!諾瑞斯先生,跟我到門口來。
”
我們一起走了過去。
“窗台五英寸寬,”他夢幻般地說,“我親自量過的。
實際上,我在上面站過,當然,我是用手扶着陽台的。
這樣,你彎下腰,從鐵欄杆上面翻出去,陽台大概有你胸脯這麼高。
可是,當然,外面沒有扶手。
你得小心慢行,非常非常小心,千萬不能失去平衡。
”
我的眼睛盯着窗外的一個東西……那個東西讓我的血壓下降了好幾度。
是一個風壓計。
克雷西納的公寓鄰近湖泊,而且,這棟樓非常高,附近沒有其他高樓作它的防風牆。
外面,風很冷,像尖刀。
風壓計上的指針穩定在十,可是,有風吹來的時候,指針肯定會躍至差不多二十五的刻度,好幾秒鐘之後才能回到原來的位置。
“啊,我明白了,你注意到了那個風壓計,”
克雷西納快活地說,“實際上,風更大的是另一側,因此說,那邊的風更強。
不管怎麼說,今天晚上風平浪靜。
有的時候,我曾留意過,風速高達八十五……甚至連大樓都感覺有些搖晃,好像在船上,好像在桅樓守望台上。
今天這種天氣,在這個季節,相當不錯了。
”
說罷,他伸出手,指着左邊的一棟大樓。
我擡眼一看,銀行大廈樓頂有一串發亮的數字。
數字顯示:四十四度。
可是,加上風的作用,戶外的溫度應該在二十五度左右。
“你這兒有外套嗎?”我問。
我身上隻穿了一件很薄的夾克。
“真可惜,沒有。
”銀行樓頂的數字轉換成了時間:八點三十二分。
“諾瑞斯先生,我想你最好馬上開始,這樣,我就可以打電話給托尼,讓他執行第三套方案。
托尼是個好小夥子,可有些沖動。
你明白的。
”
我明白,沒錯。
我他媽的太明白了。
然而,一想起自己可以跟瑪西娅在一起,可以擺脫克雷西納的魔爪,可以帶着那些錢開始另一種生活,我一下子把玻璃拉門推開,走到了陽台上。
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