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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際上,她在學校的成績很好,英語對她來說清晰簡單。
他的口音很怪,而她能感覺到,對于他來說,自己的口音可能也一樣古怪。
所以,回答他的問題時,她也用緩慢而平穩的聲調,他似乎對此很滿意。
她覺得取悅他很重要,如果不能讓他(或者他們)高興,自己很可能會被遣送回家。
好多天了,他每天都會來找她,然後帶她來到這個房間,問她問題,她也總是盡最大努力好好回答他。
她一開始有些怕他,他身材魁梧,眼神堅定而冰冷,就像冬天的土地,但是他對她總是很有禮貌。
盡管如此,她知道,她沒能幫上多少忙。
實際上,她開始認為他長得挺帥的。
雖然他的眼中沒有多少情感,但卻有着沁人心脾的藍色,他頭發的顔色就像落日下長滿高高幹草的田地,而且他看起來非常強壯。
她知道,長得帥氣的人應該都很有力量。
今天他來找她的時候,态度似乎比平常更冷淡。
他有時會帶來幾顆糖,兩人在去那個沒有窗戶的房間路上邊走邊吃。
今天他沒有帶糖,盡管以前也不是每天都帶,但是她總是感覺不太一樣。
去那個房間的路上,他沒有開口說話,隻是默默地走着,而她則在旁邊快步跟着,這也讓她感覺今天很不尋常。
可能今天的談話内容更嚴肅吧。
進屋以後,他跟往常一樣關上門。
他停頓了一下,看着懸挂在房間上方牆角的攝像機,以前他沒有這麼幹過。
然後他開始提問了,說話像往常一樣緩慢平穩。
“你在密歇根州被人找到之前,能記得的最後一件事是什麼?”
“士兵,”她說,“還有我的家鄉:塞拉利昂。
”
“那些士兵在做什麼?”
“殺人。
”
“他們殺了你嗎?”
“沒有。
”
“你肯定嗎?”
“不肯定。
”
這些問題他已經連着問了好幾天,她已經連答案都記住了,而他對這些問題也滾瓜爛熟。
一開始,他每天都問一樣的問題。
後來,他開始讓她講述自己的經曆,她很喜歡這樣。
她給他講了自己的媽媽:每天晚上媽媽都會給她講上帝和怪物的故事。
“人類、奇迹和魔力共同組成了這個世界。
”媽媽總是這樣說。
他花了一個小時問了些兩人都已熟悉的問題。
最後,他提出了一個新的疑問。
“你覺得我們死的時候會發生什麼?”他問道。
她想了一下,突然覺得非常不安,還有些害怕。
但他是個白人,還是個美國人,所以她知道他不會傷害自己。
“我不知道。
”她說。
“你肯定嗎?”他問。
“是的。
”她說。
然後她努力回憶以前媽媽是怎麼跟她談論死亡的。
“死亡是重聚的開始,隻是你自己還不知道你需要這種重聚。
”媽媽曾經說過。
她正準備把這句話告訴威利斯上校,他卻突然拔出槍來,射中了她。
然後他坐下注視着她,想看看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他也不确定自己在期待什麼,接着他突然意識到,自己正一個人在房間裡,身邊隻有一具沒有生命的軀體正在流血,而就在剛才,這具屍體還是一個年輕姑娘,她喜歡自己,認為自己是個高尚的人。
上校覺得房間裡正散發出一股腐臭味,于是他站起身離開了。
塔蒂阿娜的聲音一路上在耳邊回蕩,他假裝聽不到。
他們曾經所有的談話都在他的記憶中反複重現,蓋過同樣在他耳邊回響的槍擊聲,清晰可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