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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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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西爾把雅各布拉近一些,親了親他的眉毛。

    “你是我最愛的乖乖。

    ”她說,花白的頭發披散到臉上,“感謝上帝,主會照顧你,再次帶你回家。

    或者讓我帶你回家的。

    ” 她滿心沮喪地驅車回家,世界似乎變得含糊不清,仿佛被淚水蒙住了眼睛。

    其實,她确實在流淚,盡管她并沒有意識到。

    她把車開進庭院,卡車轟隆隆的聲音慢慢停息,隻見高大的木屋矗立在土地上,空蕩蕩的,正等着将她吞入口中。

    她抹抹眼睛,暗罵自己竟然哭了。

     她穿過庭院,兩手拿着幾個空塑料飯盒,她一直用它們裝食物,帶給雅各布、哈羅德和貝拉米探員。

    她把精力集中在食物上,不停地想着怎麼讓那三個人吃好。

    她覺得食物真是神奇,既能夠柔軟人們的心,又能強壯他們的身體。

     她琢磨着,要是大家能多花點時間做飯,再多吃一點,這個世界或許就不會那麼暴戾了。

     露西爾·阿比蓋爾·丹尼爾斯·哈格雷夫一貫讨厭一個人待着。

    從小開始,她最喜歡的事就是一大家子聚在一起。

    露西爾生長在一個十口人的大家庭,她是最小的孩子。

    當年,他們住在北卡羅來納一個叫魯伯頓的小鎮郊區,一家人擠在比灰棚屋大不了多少的屋子裡。

    她父親在木材公司工作,母親給當地一家富裕戶做女傭,有機會的話,也接一些縫縫補補的活計。

     她的父母從來沒有對彼此發出過一句怨言,露西爾自己與哈羅德的婚姻經驗也證明,夫妻之間和氣說話是維持長久關系的法寶。

    如果一個丈夫诋毀自己的妻子,或者妻子四處說丈夫的閑話,那麼兩人之間有再多的親吻、鮮花和禮物都沒用。

     露西爾像很多人一樣,即使成年以後也一直懷念着自己的童年生活,希望擺脫時間的力量,回到過去。

    雅各布的出生給她帶來了新的難題,讓她面臨着做母親的新考驗,但是她并沒有因此而自哀自憐,甚至當那天醫生來宣布這個消息時,她也沒有哭泣。

    她隻是點點頭,因為她已經知道了,說不清原因,隻是知道了。

    她說,擁有雅各布就足夠了。

     八年裡,她一直是個獨生子的母親,接下來的五十年,她是一個妻子,一個浸禮會教徒,還是個咬文嚼字的人,但不再是個母親。

    她這兩段人生之間的間隔實在太長了。

     但是現在,雅各布打敗了時間,他生活在另一個不同步的時間裡,一個更完美的時間中。

    他保持了多年前的樣子,所有的複生者都是這樣,她剛剛意識到這一點。

    今晚剩下的時間,她沒有哭,心情也輕松了一些。

    當睡意襲來的時候,她很快就睡着了。

     那天晚上,她夢到了很多孩子,第二天一早,她又迫不及待去做飯。

     露西爾在水龍頭下面洗了洗手,爐子上正煎着培根和雞蛋,後面的一個爐眼上炖着一鍋燕麥粥。

    她透過窗戶看了看後院,總有種被監視的感覺,這讓她心神不甯。

    當然了,外面并沒有人。

    她把注意力集中到爐子上,以及手頭那一堆豐盛過頭的食物中。

     哈羅德不在家,給她造成的最大煩惱是不知道怎麼做一人份的飯。

    倒不是說她不想他,她想得要命,但是最近一段時間,她總是要把食物扔掉,這太丢人了。

    就算把一部分食物包好送到學校去,冰箱裡剩下的東西還是多得要溢出來,而她又從不願吃剩菜。

    她的味覺非常敏銳,在冰箱裡存了太久的食物,不管是什麼,嘗起來都有股銅鏽味。

     她每天都要送些食物去學校,或者說,那個關着壞脾氣老頭和複生者的監獄營。

    就算他們都是犯人,雅各布和哈羅德·哈格雷夫也得是喂得飽飽的犯人。

    但是早餐她卻送不了,因為過去二十多年來,一直都是哈羅德負責開車,所以現在露西爾一坐在方向盤後面就腿軟。

    她實在沒有這個自信,能每天來來回回開車送三次熱飯菜。

    所以她隻好獨自坐在冷清的屋子裡,一個人吃着早餐,和自己的聲音對話。

     “這個世界是怎麼了?”她在空蕩的房子裡問道。

    她的聲音掃過硬木地闆,越過前門和哈羅德放香煙的小桌子,然後落在廚房裡,那裡的冰箱塞得滿滿的,飯桌邊已經好久沒人坐了。

    她的聲音又從其他的房間反彈回來,飄到樓上,進入同樣空蕩蕩的卧室裡。

     她清了清嗓子,好像要提醒什麼人注意一樣,但是隻有靜寂的空氣答應她。

     看電視可能有用,她想,至少開着電視能讓她裝裝樣子。

    電視裡有笑聲、交談聲和零碎的語句,她可以想象那是從隔壁房間傳來的,那裡正舉辦隆重的家庭派對,就像好多年前那樣。

    那時,雅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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