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頭下洗了洗手,擦幹,又往煎鍋裡多打了幾個雞蛋,開始輕輕地翻動。
她先前煎了過量的培根,現在已經用抹刀盛了起來,放在廚用紙巾上,用抹刀輕輕拍兩下,這樣可以把多餘的油脂析出來——她的醫生老是說不能吃得太油膩。
然後她拿了一片放進嘴裡,一邊咯吱咯吱地嚼着,一邊站在那裡繼續煎蛋,還不時攪一攪鍋裡的燕麥粥。
她想到哈羅德和雅各布,他們離家這麼遠,在學校裡關着,還有士兵、隔離欄和帶尖刺的鐵絲網,最壞的是,還有政府的官僚。
那些士兵跟蹤自己的丈夫和兒子,從河邊帶走他們,而他們已經在那條河邊住了很久,那條河幾乎就屬于他們。
一想到這些,她就很生氣。
她坐在餐桌邊,一邊吃,一邊想着這一切,沒聽見前廊傳來的腳步聲。
熱乎軟滑的燕麥粥送入口中,滑入她的胃裡,留下了一絲奶油味。
然後是培根的鹹味和煎蛋的甜嫩。
“我簡直要給你們建一座教堂。
”露西爾大聲對着盤子裡的食物說。
然後她笑起來,心中有幾分罪惡感,甚至覺得自己有些亵渎神靈。
但上帝也是有幽默感的,露西爾知道,盡管她絕對不會讓哈羅德知道自己的這個想法。
上帝明白,她隻是一個孤獨的老太太,住在寬敞卻孤獨的房子裡。
早飯吃到一半時,露西爾才發現外邊站着個女孩,她幾乎從椅子上跳了起來。
這個女孩身材瘦削,一頭金發,站在廚房的紗門外面,滿身是泥,披頭散發。
“我的天哪,是個孩子!”露西爾大叫一聲,用手捂住了嘴巴。
露西爾記得,那是威爾遜家的一個孩子——漢娜,她應該記得沒錯。
自從好幾個星期前,全鎮在教堂開了大會之後,露西爾就再沒有見過這一家人。
“很抱歉。
”女孩說。
露西爾擦了擦嘴。
“不,”她說,“沒關系。
我剛才隻是沒發現那裡有人。
”她走到門口,“你從哪裡來的?”
“我的名字叫漢娜,漢娜·威爾遜。
”
“我知道你是誰,親愛的。
吉姆·威爾遜的女兒。
我們是一家人。
”
“夫人。
”
“從根上算起,你父親和我是表兄妹。
我們有一個共同的姨媽……不過我記不大清楚她的名字了。
”
“是的,夫人。
”漢娜小心翼翼地說。
露西爾打開門,招手讓女孩進來。
“你看樣子餓壞了,孩子。
你多久沒吃飯了?”
女孩平靜地站在門口,身上散發出泥土和屋外空氣的味道,就好像她今天早上剛從天上掉下來,又從土裡爬了出來。
露西爾朝她笑笑,但女孩還是猶豫不決。
“我不會傷害你的,孩子,”露西爾說,“可是,如果你不進來吃點東西的話,我可就要找根鞭子抽你,直到你坐下來飽餐一頓為止。
”
複生的女孩看見露西爾的微笑,便用幾分随意,還帶着些淡漠的語氣說:“好的,夫人。
”
女孩走進房間,紗門在她身後發出輕輕的“嘎吱”一聲,仿佛在為露西爾的孤單得到了暫緩而歡呼。
女孩把露西爾給的食物吃了個精光。
考慮到露西爾做菜的量,她吃得着實不少。
眼看着她快要把露西爾做的早飯全吃完了,露西爾開始在冰箱裡翻找起來。
“都是剩飯了,我不太喜歡,總不能給你吃這些。
”
“好了,露西爾夫人,”女孩說,“我吃飽了,謝謝您。
”
露西爾伸手到冰箱最裡邊摸索着。
“不,”她說,“你還沒吃飽呢,我都不知道你的肚子是不是個無底洞,不過我想看看你到底能吃多少。
我打算讓你把雜貨店都吃空!”她大笑着說,聲音在房間裡回響,“不過我的飯也不是白做的,”露西爾說着,把在冰箱最裡面找到的香腸包裝拆開,“可不是誰都能免費吃。
就算是耶稣想吃我做的飯,也得拿東西來換。
所以呢,你得在這裡幫我做點事才行。
”露西爾一隻手扶着後背——老婦人的蹒跚老态突然間顯露無遺——然後大大地呻吟了一聲,“我可不年輕了。
”
“媽媽說我不應該乞求别人。
”女孩說。
“你媽媽說得對。
但是你沒有乞求,是我請你幫忙的,僅此而已。
我給你吃飯算是回報,這很公平,對嗎?”
漢娜點點頭。
飯桌前的椅子對她來說太大了,她坐在裡面,兩隻腳還夠不着地,前後晃蕩着。
“說到你媽媽,”露西爾說,還在動作誇張地拆那根香腸,“她會擔心你的,你爸爸也是。
他們知道你在哪裡嗎?”
“我想是吧。
”女孩說。
“這是什麼意思?”
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