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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世仇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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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

    他敲了敲門。

    屋裡響起踢裡趿拉的腳步聲。

    門開了,不過隻開了幾英寸,裡面很黑。

    一張黝黑的臉,有些憔悴,不過曾經肯定很漂亮。

    沙太太?他們家不是很富裕,沒有女仆。

     “下午好,夫人。

    我來找阿裡·沙上校,想和他聊聊。

    他在家嗎?” 裡面有個男人的聲音說了句烏爾都語。

    她轉過身,應了一句。

    門開得大了些,一名中年男子走了出來。

    須發都修剪得很整齊,臉刮得很幹淨,非常典型的軍隊風格。

    中校沒有穿軍裝,換的便服。

    即便如此,周身上下也散發出自負的氣息。

    不過看到身着黑色外套的美國人時,他是真的很驚訝。

     “下午好,先生。

    我能有幸和阿裡·沙上校講話嗎?” 雖然他還隻是名中校,不過阿裡·沙不打算反駁。

    來人所說的要求并沒有什麼壞處。

     “是的,當然可以。

    ” “真是我的幸運日,先生。

    我本想打電話的,但我沒有您的手機号碼。

    我希望我來的時候您沒有不方便。

    ” “哦,呃,沒有,不過,你想……” “事情是這樣的,上校,我的好朋友沙烏卡特将軍,昨天晚上晚宴的時候告訴我,您就是我要找的人。

    我們可以……” 追蹤者朝屋裡示意了一下,軍官有些迷惑,向後退去,把門拉開了。

    如果總司令這會兒從這經過,阿裡·沙中校肯定背沖着牆,用哆哆嗦嗦的手敬禮。

    沙烏卡特将軍,他和這個美國人共進晚餐! “哦,當然,我的禮貌都哪兒去了?請進請進。

    ” 他把客人領進屋。

    起居室裝修得很普通。

    他的妻子在邊上看着。

    “茶。

    ”中校喊道。

    女人連忙跑去準備茶。

    這是歡迎貴賓的禮節。

     追蹤者遞上自己的名片:丹牧師,《華盛頓郵報》的高級撰稿人。

     “先生,這是我的編輯交給我的任務,在你們政府的許可下,給毛拉奧馬爾寫一篇報道。

    就像您所知道的,經過了這些年,他一直與世隔絕,沒人了解他。

    将軍讓我相信您,您見過奧馬爾,還和他說過話。

    ” “哦,我不知道……” “喔,說吧,您太謙虛了。

    我的朋友跟我說,十二年前,您陪着他去過奎達,在雙邊會議中起了很關鍵的作用。

    ” 美國人恭維他時,阿裡·沙中校的身闆挺得更直了。

    這就是說,沙烏卡特将軍已經注意到他了。

    他雙手指尖相抵,呈尖塔狀,承認了自己确實和那個一隻眼睛的塔利班領導人說過話。

     茶來了。

    阿裡·沙夫人奉茶的時候,追蹤者注意到她有着一雙非常漂亮的碧綠色眼睛。

    他以前聽說過,在巴基斯坦和阿富汗之間荒涼的邊界線上,沿杜蘭德線的山區部落的人就是這樣。

     據說,2300年前,年輕的世界早晨之神、馬其頓王國伊斯坎達爾的亞曆山大大帝曾經行軍經過這片山區,他橫掃波斯帝國,來到他想要征服的印度。

    可他的士兵疲憊不堪,被無休止的戰争耗盡了精力。

    他從印度河戰役撤退的時候,成批的士兵們被遺棄在當地。

    如果他們沒能回到馬其頓的群山,那就是在這裡的山區和峽谷定居下來,娶了老婆,在肥沃的土地上耕種,再沒有行軍打仗了。

     在加茲尼那個小村,藏在馬哈茂德·居爾長袍後面的小孩就有着明亮的綠色眼睛,而不是像旁遮普人那樣是棕色的。

    阿裡·沙失蹤的兒子呢? 談話結束的時候,茶都還沒有喝。

    他沒想到結束得這麼突然。

     “我想,您兒子陪您去的吧,上校,他會說普什圖語。

    ” 陸軍軍官從椅子裡站起來,身體僵直,顯然受到了很大的冒犯。

     “你錯了,牧師先生。

    我沒有兒子。

    ” 追蹤者也站了起來,摘下帽子,向他緻歉。

     “可我聽說……有個叫佐勒菲卡爾的小孩……” 中校走到窗戶旁,手背在身後,站在那裡注視着窗外,氣得渾身發抖。

    這是沖誰來的,客人還是兒子?追蹤者無法确定。

     “我再說一遍,先生。

    我沒有兒子。

    我想恐怕我幫不了你什麼了。

    ” 沉默,仿佛定格了一般。

    美國人顯然被下了逐客令。

    他掃了一眼中校的妻子。

     碧綠色的眼睛滿是淚水。

    顯然這個家庭的傷痛一直在繼續,而且已經有很多年了。

     追蹤者假裝說了些笨拙的道歉話,退向大門。

    中校的妻子陪着他。

    她幫他拉開門的時候,他小聲說道: “我很抱歉,夫人,非常非常抱歉。

    ” 顯然她不說英語,可能也不說阿拉伯語。

    不過“抱歉”這個詞是非常國際化的,她可能會略微明白些。

    她擡起頭,看見那雙眼睛裡充滿同情,然後點了點頭。

     追蹤者走了半英裡才走到機場路,攔了輛出租車,向城裡開去。

    到了酒店,他從自己的房間給文化參贊撥了個電話。

    如果這個電話被監聽了——這是肯定的——那也不打緊。

     “嗨,我是丹牧師。

    我剛才正在想,你以前是否找到過有關旁遮普和部落傳統音樂的材料?” “我當然有。

    ”中情局的人說道。

     “太好了。

    我可以用它好好寫一篇。

    你能來我住的塞雷納酒店一趟嗎?到客廳喝點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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