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
他敲了敲門。
屋裡響起踢裡趿拉的腳步聲。
門開了,不過隻開了幾英寸,裡面很黑。
一張黝黑的臉,有些憔悴,不過曾經肯定很漂亮。
沙太太?他們家不是很富裕,沒有女仆。
“下午好,夫人。
我來找阿裡·沙上校,想和他聊聊。
他在家嗎?”
裡面有個男人的聲音說了句烏爾都語。
她轉過身,應了一句。
門開得大了些,一名中年男子走了出來。
須發都修剪得很整齊,臉刮得很幹淨,非常典型的軍隊風格。
中校沒有穿軍裝,換的便服。
即便如此,周身上下也散發出自負的氣息。
不過看到身着黑色外套的美國人時,他是真的很驚訝。
“下午好,先生。
我能有幸和阿裡·沙上校講話嗎?”
雖然他還隻是名中校,不過阿裡·沙不打算反駁。
來人所說的要求并沒有什麼壞處。
“是的,當然可以。
”
“真是我的幸運日,先生。
我本想打電話的,但我沒有您的手機号碼。
我希望我來的時候您沒有不方便。
”
“哦,呃,沒有,不過,你想……”
“事情是這樣的,上校,我的好朋友沙烏卡特将軍,昨天晚上晚宴的時候告訴我,您就是我要找的人。
我們可以……”
追蹤者朝屋裡示意了一下,軍官有些迷惑,向後退去,把門拉開了。
如果總司令這會兒從這經過,阿裡·沙中校肯定背沖着牆,用哆哆嗦嗦的手敬禮。
沙烏卡特将軍,他和這個美國人共進晚餐!
“哦,當然,我的禮貌都哪兒去了?請進請進。
”
他把客人領進屋。
起居室裝修得很普通。
他的妻子在邊上看着。
“茶。
”中校喊道。
女人連忙跑去準備茶。
這是歡迎貴賓的禮節。
追蹤者遞上自己的名片:丹牧師,《華盛頓郵報》的高級撰稿人。
“先生,這是我的編輯交給我的任務,在你們政府的許可下,給毛拉奧馬爾寫一篇報道。
就像您所知道的,經過了這些年,他一直與世隔絕,沒人了解他。
将軍讓我相信您,您見過奧馬爾,還和他說過話。
”
“哦,我不知道……”
“喔,說吧,您太謙虛了。
我的朋友跟我說,十二年前,您陪着他去過奎達,在雙邊會議中起了很關鍵的作用。
”
美國人恭維他時,阿裡·沙中校的身闆挺得更直了。
這就是說,沙烏卡特将軍已經注意到他了。
他雙手指尖相抵,呈尖塔狀,承認了自己确實和那個一隻眼睛的塔利班領導人說過話。
茶來了。
阿裡·沙夫人奉茶的時候,追蹤者注意到她有着一雙非常漂亮的碧綠色眼睛。
他以前聽說過,在巴基斯坦和阿富汗之間荒涼的邊界線上,沿杜蘭德線的山區部落的人就是這樣。
據說,2300年前,年輕的世界早晨之神、馬其頓王國伊斯坎達爾的亞曆山大大帝曾經行軍經過這片山區,他橫掃波斯帝國,來到他想要征服的印度。
可他的士兵疲憊不堪,被無休止的戰争耗盡了精力。
他從印度河戰役撤退的時候,成批的士兵們被遺棄在當地。
如果他們沒能回到馬其頓的群山,那就是在這裡的山區和峽谷定居下來,娶了老婆,在肥沃的土地上耕種,再沒有行軍打仗了。
在加茲尼那個小村,藏在馬哈茂德·居爾長袍後面的小孩就有着明亮的綠色眼睛,而不是像旁遮普人那樣是棕色的。
阿裡·沙失蹤的兒子呢?
談話結束的時候,茶都還沒有喝。
他沒想到結束得這麼突然。
“我想,您兒子陪您去的吧,上校,他會說普什圖語。
”
陸軍軍官從椅子裡站起來,身體僵直,顯然受到了很大的冒犯。
“你錯了,牧師先生。
我沒有兒子。
”
追蹤者也站了起來,摘下帽子,向他緻歉。
“可我聽說……有個叫佐勒菲卡爾的小孩……”
中校走到窗戶旁,手背在身後,站在那裡注視着窗外,氣得渾身發抖。
這是沖誰來的,客人還是兒子?追蹤者無法确定。
“我再說一遍,先生。
我沒有兒子。
我想恐怕我幫不了你什麼了。
”
沉默,仿佛定格了一般。
美國人顯然被下了逐客令。
他掃了一眼中校的妻子。
碧綠色的眼睛滿是淚水。
顯然這個家庭的傷痛一直在繼續,而且已經有很多年了。
追蹤者假裝說了些笨拙的道歉話,退向大門。
中校的妻子陪着他。
她幫他拉開門的時候,他小聲說道:
“我很抱歉,夫人,非常非常抱歉。
”
顯然她不說英語,可能也不說阿拉伯語。
不過“抱歉”這個詞是非常國際化的,她可能會略微明白些。
她擡起頭,看見那雙眼睛裡充滿同情,然後點了點頭。
追蹤者走了半英裡才走到機場路,攔了輛出租車,向城裡開去。
到了酒店,他從自己的房間給文化參贊撥了個電話。
如果這個電話被監聽了——這是肯定的——那也不打緊。
“嗨,我是丹牧師。
我剛才正在想,你以前是否找到過有關旁遮普和部落傳統音樂的材料?”
“我當然有。
”中情局的人說道。
“太好了。
我可以用它好好寫一篇。
你能來我住的塞雷納酒店一趟嗎?到客廳喝點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