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脾氣犟、一點兒不可愛的孩子。
“嗯。
”結城依然背對着我,說。
“但是,那太不自然了。
任性,愛發脾氣,沒禮貌,這樣才更像是個孩子吧?”
“我總算得到了安慰。
”我說。
結城回過頭瞥了我一眼。
“我小時候和你姐姐正好相反。
”我笑着說。
“這可以想象。
”結城也微微笑了笑。
“所以,對我來說,姐姐是個不好理解的人。
倒不是說我讨厭她,隻是我沒有那種把她當作姐姐來親近、追随的感情。
我想我父母大概也一樣。
周圍的人都誇自己的女兒,這感覺也許不壞。
有時把女兒叫到身邊,讓她在自己膝頭坐着兩個小時,逗弄憐愛,那樣的時候,姐姐是個可愛得沒法說的孩子。
但是,作為父母,究竟應該如何和女兒相處?那時我還是個孩子,還不那麼明白事理,但我看得出,似乎我父母也不很清楚。
有好多次,為了些沒什麼大不了的事,父母朝微笑着、神情絲毫不變的姐姐大發雷霆。
即使這樣,姐姐也總是順從地笑着。
而到最後,道歉的一方總是我的父母。
”
如果對方對自己态度不善,那誰都會用相同的态度以牙還牙。
對方發火我也會發火,對方心懷惡意我也惡意相向。
如果不是這樣,那将會如何?如果是大人那還好,他懂得理性地調節自己的感情,而不懂得理性調節的孩子呢?那些不良情感将不斷積壓在孩子的心裡吧?就像承接着從屋頂滲漏下來的雨水的木桶那樣。
“這可有些不正常。
”我說。
“隻聽我這麼說說就覺得不正常了吧?”結城說。
“如果你看到當時的場面,那可太不正常了。
做父母的對着沒幾歲的孩子,垂頭喪氣地道歉賠不是,而那孩子隻是微微一笑表示寬容。
”
風有些潮濕,吹動着結城柔軟的頭發。
我忍不住想伸手觸摸一下他的頭發。
“姐姐喜歡畫畫,但是姐姐的畫誰都不理解。
即使是再小的孩子,他畫的東西一般總能讓人猜想到是什麼。
雖然不知道孩子畫的是狗還是貓,但我們明白他畫的是一隻四條腿的動物;不知道孩子畫的是櫻花還是柳條,但我們明白他畫的是一棵樹。
但姐姐的畫,根本不讓人産生這樣的聯想。
她的畫沒有形狀,而隻有色彩。
紙的中央塗着大塊的鮮豔的紅色,在紅色的上方塗上黑色,而在黑色中又摻雜着黃色--往往就是這樣的畫。
周圍的人都笑着說,這孩子将來一定會成為一個了不起的畫家。
但我笑不出來。
這些誰都看不明白的畫,姐姐一畫就是幾個小時、幾天,看着姐姐那專心緻志的樣子,我甚至有一種恐懼的感覺。
”
風更大了,天上吹來了雲彩。
結城絲毫未理會被風吹亂了的頭發,将手撐在身後,繼續往下說。
“但是,有一天,也不知什麼原因,我突然讀懂了姐姐的畫。
那是姐姐上小學六年級,我上四年級時的事。
我看着姐姐畫的畫,一下子明白了畫裡的意思。
我指着那條犬牙狀、向兩旁延伸的黑線說:‘學校。
’姐姐點點頭。
我又指着黑線上方的紅色說;‘火。
’姐姐還是點點頭。
‘學校起火了。
’我說,這下姐姐露出嫣然一笑。
那個星期的周末,我和姐姐上的那個學校果然發生了火災。
”
“能夠預知未來的,原來是你姐姐。
”我說。
結城好像根本沒聽到我的嘀咕聲,接着說道:
“自那以後可就有意思啦。
姐姐畫的是未來,而能夠理解她的畫的,隻有我一個人,我覺得自己是一個特殊的人物。
我洋洋得意地将姐姐在畫上預測的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