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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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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是怎麼知道我的住址的。

    不過這也沒什麼好奇怪的,隻要他想找,哪怕我在地球的另一半,他也能找到。

    他就是具有那樣的社會能力的人。

    這一年裡父親從沒和我聯系,那隻表明他沒什麼事要找我。

    在昨天的電報裡,他隻說自己患了癌症已經為時不多,有要事想和我立刻見面。

    電報裡還簡明地留了醫院的地址。

    不打電話不寄書信,而用電報這種方式,這是父親一貫的行事風格,我看着排列着印刷字體的電報,心裡隻是呆呆地這麼想着。

     “那,”我問道,“你有事兒要和我說?” “嗯。

    ”父親點了點頭,像在琢磨如何開口。

    風從敞開的窗戶吹進病房,窗簾輕輕地飄動起來。

     “是這麼回事兒,” 風吹在他臉上,父親微微眯縫起眼睛。

    他似乎有些猶豫。

    這種情形可不多見。

     “其實,是有件事兒想拜托你。

    ” 父親躊躇了片刻,鄭重其事地說道,這讓我有些驚訝。

    我轉眼向别處望去,正好看到那簇紅花,有片花瓣被風吹落到地上。

     “拜托,呵。

    ”我拾起飄落在腳邊的花瓣,說,“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 “人之将死,是啊。

    ” 我趁父親不注意,用手指把花瓣揉成了一團,彈到了床底下。

    父親在枕邊摸索着,拿出了一本頗大的筆記本遞給我,我沉默地接了過來。

    那是一本寫生集,顯得相當陳舊,原本綠色的封面已經泛黃。

    我轉過頭看看父親,父親催促似地擡了擡下巴。

    于是,我翻開了第一頁。

    是一幅用鉛筆畫的素描。

    好像是什麼地方的港口,在堆積如山的集裝箱的背後,可以看到排列在港口的貨船,集裝箱周圍還有一些正在搬運貨物的男人們的身影。

    充滿力度感的主體畫面和與之相反的細膩的線條結合在一起,使整幅畫給人以沉郁的感覺。

     “很陰暗啊。

    ”我随口說道。

     但父親一言不發。

    我接着又翻到下一頁。

    盛開的櫻花樹下,一張孤零零的長椅。

    無論是豔麗多姿的櫻花樹,還是在空中飄舞的花瓣,都不過是在襯托那張孤零零的長椅的寂寞。

     “這畫可真别扭。

    ”我說。

     “這不關你的事。

    ”父親嘟囔了一句。

    我停下翻着寫生集的手,緊盯着父親,父親卻生氣似地轉過臉去。

     “這些,都是父親畫的?” “已經是35年前的事了。

    ” “你以前畫過畫?” “已經是35年前的事了。

    ” “這可沒聽說過。

    ” “我說了,已經是35年前的事了!” 我正要繼續往下翻,卻被父親用不耐煩的聲音制止了: “最後!” “嗯?” “最後的一頁!” 我跳過中間部分,直接翻到畫集的最後一頁。

    畫中是一個抱着單腿而座的裸體女人,非常漂亮的女人。

    柔美的長發越過肩頭垂散在胸間,她那稍稍側着頭的姿勢略微讓人感到有些稚嫩,可是那修長的眉毛和身體的曲線,卻無聲地顯示出她的成熟。

     “誰?”我脫口說出自然會産生的疑問。

     “戀人。

    那時候的。

    ” 父親小聲但卻毫不猶豫地說出那個和他年齡不符的字眼。

     “哦。

    ” 我再次把眼光落在寫生集上。

    畫中的一根根線條和前兩幅畫并沒有什麼不同,但整體上卻似乎有着某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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