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就開槍!你不能再等,否則就會坐失良機。
”
他曾帶她到一個獵鹿的陷阱,頗為他的女兒自豪,想要讓他那些帶着兒子同往的打獵夥伴們瞧瞧,他女兒是個多優秀的神槍手。
“那隻是肉,寶貝女兒,”他在車裡壓低聲音對她說,“鹿肉。
”
後來在森林裡她瞄準了目标——一隻溫馴、美麗的動物,可是她躊躇了,牙關咬緊,手心裡都是汗,怎麼也無法扣動扳機。
他失望了。
她讓他相當失望。
她發誓她以後決不再莫失良機。
她離開車庫時,獵槍口朝下挎在胳膊上。
直到她離開水泥地踏上地毯時,她的腳步聲還在回響。
她已經下定決心朝人生另一個方向沉穩邁進,心頭重擔竟然減輕了不少,一片釋然。
電話響了,像是一陣刺耳的鈴聲,一個不受歡迎的闖入者,然而這是一個信号,一個開始行動的信号。
是約翰來的電話。
“莎娜睡着了。
我擔心你,你準備過來嗎?”
“我幾小時後就到,别擔心。
我現在一點都睡不着,我要冷靜一下,洗個澡。
他今晚不會再回這兒來的。
隻要照顧好莎娜就是了。
”
盡你的力做好本該她擔當的角色吧,她心想,倒并不含有輕蔑的意思,至于我,要去做我該做的事。
她開始鎖門,預備離開了,忽然又想起了什麼,折回到廚房。
翻遍了抽屜,她才找到她要的東西,那是一枝黑色的派克筆,是她平常要為挪動的箱子什麼的作标記的。
她将它揣進了另一個褲袋,這才出了門。
月亮已經不見了,四下一片寂靜。
隻有一盞半月型街燈的燈光照在院子裡修剪整齊的綠草坪上。
她搬進來的那天,隻大略張望了一眼兩邊的鄰居,都是上了年紀的老夫婦。
每晚天色尚早,他們便把電視機聲音開得大大的,想是要借此讓自己半聾的耳朵知曉黑夜已早早地降臨了。
整個街區看上去甯靜而安詳,仿佛什麼事都沒發生過,靜得能聽見黑夜自己的吟唱。
她繞到她那輛車的尾部,彎下腰開始塗改牌照。
她那輛車原來的牌照是FP0322,利用那支事先準備好的派克筆,她将牌照改為EB0822。
改動不算很大,但她隻能做到這個地步了。
她把獵槍扔在後座,考慮着拿什麼東西遮一下,随即改變了主意,覺得不遮也沒什麼要緊。
憤怒像看不見的煉獄,焚燒着她,蒙蔽了她,吞沒了她,推動着她。
她眼前不斷出現他壓在莎娜身上,刀子抵着她肚臍眼的鏡頭。
他的身軀竟沉重地壓在她的寶貝女兒身上!
她朝奧克斯納德開去。
街上很靜,她搖下車窗任夜風盡情地吹拂着自己的臉,當她經過奧克斯納農場區時,一股刺鼻的農藥味令她回想起了他身上的惡臭。
她朝窗外吐了口唾沫,被尖利的刀鋒劃破的嘴角一陣刺痛。
想到這把刀子原來的位置,想到曾被迫舔粘在刀上的粗糙的東西,她強迫自己不能再想下去,否則馬上就會吐出來。
她沿着黑暗的街道慢慢地行駛着,一盞盞街燈在眼前稍晃即逝,接着是一塊停車牌,然後又到了一個交通标志,瞧着信号燈由紅變綠再變黃又變了回去。
在她頭腦中,它們仿佛就像跑道燈,照亮了她墜入地獄的道路。
不時有别的車加速超越她。
那裡面會坐着什麼人呢?從宴會、約會地點、酒吧間出來的回家的一對對夫妻或未婚夫妻們;從一張床爬起身來回到另一張床去的情人們。
在一個亮着紅燈的交叉路口,她瞥了一眼緊挨着她的那輛車上的駕駛者,那是一個神色疲倦、臉上滿是皺紋的中年婦女。
莉莉猜她可能是個在類似丹尼斯那種娛樂場所上晚班的女招待,剛下了班準備回到她那位于某個地方的小小公寓去。
或許,她正提心吊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