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經跟你說過了!”
“可是,莎娜,這學年剩下的時間不多了,你現在轉到一個全新的學校會很難适應的。
你會一個朋友都沒有,再者,我這會兒也不知道那樣做是否對你有益。
為什麼那麼急?”
女孩将頭發捋到耳後,朝她母親側過身:“因為我覺得大家都老是在背後議論我,他們肯定知道了。
不管怎麼說,大家嫌棄我!”
莉莉将車駛入“時時樂”餐廳的停車場,熄掉引擎:“我相信他們并不知道,不過,我能體會你的感受。
一開頭,我在辦公室裡也有同感,可是我逼着自己不那麼想。
”
“你知道你這話聽起來像誰嗎,媽媽?像那個心理學家,我真受不了她!”
“我們去吃飯,好嗎?我不向你唠叨,你也别再向我唠叨,一言為定?”
莎娜臉上終于露出一絲笑意:“就跟那次我拉你頭發似的?”
她們走進餐廳時,莉莉一手環住她的腰,一手握着一把她的頭發,就隻握着而已,沒做什麼:“這方面你比我強,哪天我也該學學才對。
”
“你是個了不起的人,媽媽。
你知道的。
”她說着,明亮的藍眼睛望着莉莉,“你現在幾乎是我最好的朋友!”
“那你想吃飯了,對嗎?”
“當然啦,我會吃的。
讓我們瞧瞧,誰吃得最多。
你自己也瘦得剩一把骨頭了。
”
莎娜笑着将手伸進莉莉的裙帶裡,感覺松松的。
到了警察局,瑪吉·托馬斯先帶莎娜去辨認嫌疑犯,莉莉等在外面,緊張得怎麼也坐不住。
認出走過身旁的正是處理麥克唐納——洛蓓茲案的警探,她叫住他問有否新進展。
阿諾德·克勞斯年紀挺輕,頂多不過二十八、九歲,可能才剛升為警探不久,看上去拘謹而稚嫩,有點初出茅廬,少不更事的樣子。
“我那天跟卡門的弟弟談了半天,他承認她在轉入溫圖拉中學前曾跟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可是他不肯向我們提供那幫人的名字。
見鬼,那孩子才十二歲!”
克勞斯望着她,似乎想說什麼,卻欲言又止。
莉莉意識到他一定知道了她自己十三歲的女兒被強奸的事,她來警察局隻能出于這個原因。
道了聲“對不起”,自我告退後,莉莉走到飲水機那兒,從手提包裡又掏出一片鎮靜藥。
她感到那個人一直在背後望着她,但願他沒有看見她将藥片扔進嘴裡。
她回轉身時,莎娜和瑪吉朝她走來。
那年輕警探會意地走了。
“我們已經都看過了,現在輪到你。
”瑪吉說完,轉向莎娜,“給你自己弄點冷飲什麼的喝喝。
不用太久的。
”
“媽媽,把車子鑰匙給我,我在車裡等你。
這樣,我可以開始做點功課。
”
莉莉真想知道剛才辨認的結果,然而,她深知在完事前是不允許問的。
她試着想從莎娜的眼睛裡看出什麼,可是她這回比上次鎮靜多了。
要是她剛才真的認出了那個強奸她的人,她能這麼鎮靜嗎?也許,事情正如她先前所想的——一旦莎娜見到了本人,就會知道那不是他。
她擡腳準備跟着瑪吉往裝有雙向玻璃的那個房間走去,去辨認嫌疑犯。
“把鑰匙給我,媽媽。
”莎娜又說了一遍。
“在這兒。
”莉莉說着,将錢包遞給她,“在底下的什麼地方。
”望着那些面貌相似的男人,才不到幾秒鐘她就認出了他。
于是,她再也無法注意别的人。
觀察室的燈光很暗,瑪吉一言不發地坐在那兒。
“叫他們轉到一邊。
”莉莉對那位警探說,耳聽着她通過麥克風向那些人發出命令。
走到窗前瞭望,莉莉将手掌貼在玻璃上,注視着他的側面。
他看上去比照片要老,“我們上次看到的三号的照片是近照嗎?”
“不是的,我想這是由于他違反假釋規定又被關進監獄的緣故。
那照片攝于五年前,是從一本舊的登記本上弄下來的。
不知是誰忘了往案卷裡放新照片。
”
“叫他們彎下腰,裝作系鞋帶或什麼的樣子。
”莉莉要求道,那位女警探照辦了。
最後,她離開窗戶,一屁股坐了下來,捧住了腦袋。
以前,每次回想起強奸事件,赫納德茲那張臉就會立即出現在眼前。
此刻,她的頭腦猶若一隻颠簸的小船傾覆了:房間裡面那位男人可不僅僅是一張臉部特寫照片上的臉而已,而是一個活生生出現的鬼怪,這個鬼怪可以透過玻璃一把将她攫住,令她毛骨悚然。
她會不會殺錯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