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伊在公園裡走着,穿過潮濕的草地。
天已經黑了,她有些害怕。
不知怎麼的,她就走丢了,找不着大路了。
經過一片樹林,她瞧見遠處有一巨大、朦胧的黑影,便朝那個方向走去,心想那是一幢樓或什麼建築物。
等她走近一看,卻是孩子玩的旋轉木馬。
她停住腳,月光下那些彩色的木馬栩栩如生,她不禁看得有些呆了。
接着,她聽到了樹葉的“沙沙”聲音和另一種奇怪的聲音,但她聽不清後者來自何方。
她屏住呼吸,谛聽着,聽上去像是一個孩子的哭聲。
她繞着旋轉木馬跑了一圈,卻發現那聲音更微弱了。
搞不清聲音是從哪裡發出的,最後托伊索性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側耳聆聽着。
又聽見了,聲音細弱、壓抑,聽上去分明像一個孩子的啜泣。
托伊走兩步,又停下來聽一聽,繞着旋轉木馬打轉轉,每次都擴大一點“包圍圈”的範圍。
在右方,離旋轉木馬大約八九英尺遠,她發現聲音比較大。
雙膝跪地,托伊爬行着,摸索着,但還是什麼都沒找到。
蓦地,她愣住了,清晰地聽到了那聲音,一種奇怪的回聲,仿佛來自井底。
接着,她看見了它——一個直徑大約十八英寸的地洞。
洞旁邊有一塊金屬的蓋闆,托伊立即想到那洞可能跟排水溝相連。
把頭伸進洞口,托伊清楚地聽見了那聲音,幾乎不像是人發出的,而像低低的嗥叫。
她又一次愣住了,心想那可能是隻狗不小心掉進了下水道。
甚至還可能是一隻患有狂犬病的狗,一度是某個家庭的寵物,由主人牽着招搖過市,而今已不再得主人的歡心。
不管有沒有狂犬病,這都會使一條狗變得兇狠。
她當然不想把手伸進去,自找倒黴。
接着,她又聽見了那聲音。
與其說像嗥叫,這聲音還不如說像刺耳的呻吟。
她從洞口縮回腦袋,擡頭環顧着四周的樹林和綠葉。
中央公園裡各種各樣的動物都有,她對自己說。
那可能是隻浣熊,一隻松鼠,甚至還可能是隻貓頭鷹。
那古怪的聲音依舊不斷傳來。
再接着托伊聽到似乎哽住的“咯咯”聲,伴随而來的是一陣劇烈的咳嗽聲。
“有人在那兒嗎?”她朝鑿井裡喊道,好奇心戰勝了恐懼。
“救救我!”那聲音細小、嘶啞。
是真的聽到了那聲音,還是她的耳朵出了毛病?托伊問自己。
這時,刮來一陣猛烈的東風。
她能聽見遠處的警笛聲和汽車喇叭聲。
一架噴氣式飛機從頭頂劃過。
也許,那隻是她的幻覺,以為那聲音是從地洞裡發出來的。
“喂,”她又喊道,“能聽見我的聲音嗎?大點聲!”
“救救我,”那細小的聲音哭叫道,“求你了,我要媽咪!”托伊伸手朝井底摸了摸,手碰到了似乎跟井相連的什麼金屬玩意兒。
背過身子,她手攀住井沿,下半身鑽進井裡,雙腳在井壁上試探着。
如果她沒弄錯的話,她心想,先前她手碰到的那玩意兒是供人上下的金屬梯子。
托伊腳踩在金屬梯子上,往井裡更深入了一步。
現在,她能清楚地聽見那是一個人的聲音,并且肯定是一個孩子。
“我下來了,寶貝兒。
”
她說,“堅持住,等我下來救你。
”
越往下深入,托伊便感到身子越局促。
盡管洞口的直徑似乎有十八英寸,那梯子使得井裡面要小好幾英寸。
要不是托伊身材苗條,她明白自己恐怕都鑽不進去。
井壁緊貼着她的身體,使她感到一種幽閉的恐怖和驚慌。
但是,那孩子又在啜泣了,她的呼吸是如此的吃力,每呼吸一下就好像有人在拉鋸似的,當托伊快到達底部時,似乎能聽見流水聲,她慌起來,怕孩子會被淹死。
“你在水裡嗎?”她大聲叫喚道。
“是的,”那聲音說,“救救我!我出不去,我得吃藥。
”
“好的,放松!我來了!”托伊說。
井底黑黑的,她什麼都看不清,但她知道她已經接近那孩子了。
孩子似乎就在她下面。
“我把手伸下來夠你,”托伊說,“你看見了,就抓住。
”
托伊靠在井壁上,但井壁太窄了,她無法伸長胳膊去夠那孩子。
她吸了口氣,竭力把自己縮得跟一隻球似的,手伸向黑暗。
“我伸下來了,”她說,“你能看見嗎?”
“看不見。
”
那聲音說。
托伊的手像鐘擺似的來回揮舞着,希冀能引起那孩子的注意。
終于,她感到一隻滑膩的小手拂過她的手掌,而後緊緊地抓住了他的手指。
“别松開,要不我會找不着你的,”托伊說,“你叫什麼名字?”
“露茜。
”
她虛弱地回答。
“好,露茜,”托伊鎮靜地說,“我這就沿着梯子往上走,把你拉上去。
你要找準梯子的踏腳。
”
“我……我快要掉下去了。
”
那孩子的呼吸更粗、更吃力。
她懇求道:
“求求你,把我救出去。
我喘不過氣。
我……我哮喘發作了。
”
“堅持住!”托伊說,邊憑借着空着的那隻手往上爬,邊猛地一拽孩子的手。
由于靠一手支撐全身的重量,那一側的肌肉生生的疼,但托伊顧不得這一切。
孩子病了,在發哮喘。
她得送她去醫院。
“你找着踏腳了嗎?”她問。
“我想是的。
”
“好,我們接着往上爬。
”
托伊說完,再度使勁